他缓缓抬起手，身后一名力士举起巨大的令旗，猛然挥动。
霎时间，唐军阵中所有鼓噪怒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铠甲摩擦的轻响。绝对的纪律，瞬间压过了个人的愤怒。
这时，李渊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漠然：
“颉利。”
他只说了两个字，直呼其名，没有任何尊称，仿佛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不在阴山下好好牧你的羊，跑到朕的土地上来犬吠什么？”李渊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极致的轻蔑，“是去年渭水边，朕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还是你觉得，朕的刀，这次砍不断你的脖子了？”
此言一出，颉利可汗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转而变得阴沉无比。渭水之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虽得了财物，但被迫退兵，于他而言实乃耻辱。李渊旧事重提，无疑是当面打脸。
“李渊！”颉利怒目圆睁，满脸怒容，他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猛然一挥，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爆鸣声，仿佛是他内心愤怒的宣泄。
“休要在此卖弄你那三寸不烂之舌！”颉利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渭水之战时，本汗看在你刚刚失去爱子，国内局势动荡不安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但今日不同往昔，你莫要再妄想能够侥幸逃脱！”
他突然张开双臂，如同一只凶猛的雄鹰展开翅膀，气势磅礴地指向身后那如乌云般密集的突厥大军，以及那座规模宏大、气势恢宏的营寨。
“看看本汗的勇士们！”颉利的声音愈发高亢，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傲与自信，“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勇猛无畏的战士！再看看这无尽的刀枪，寒光闪闪，令人胆寒！”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李渊的心头，让他不禁为之一震。
“你的泾州已经危在旦夕！”颉利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响，“你的灵武也不过是旦夕之间便可攻破！至于你的长安，此时此刻恐怕早已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颉利的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他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渊，仿佛在看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虫。
“而你，李渊，你区区几万疲惫不堪的士兵，困守在这弹丸之地，难道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不成？”颉利的最后一句话，如同宣判死刑一般，冷酷而无情。
“识相的，现在下马受缚，跪地求饶，献上长安国库所有，再割让陇右、河西之地，本汗或可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让你的儿子给你收尸！否则……”颉利眼中凶光毕露，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待我大军攻破你这龟壳，定将你千刀万剐，将长安碾为齑粉！让你李唐宗室，鸡犬不留！”
疯狂的叫嚣，伴随着无数突厥士兵敲击盾牌、挥舞兵器的呐喊助威，声势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唐军吞噬。
面对如此凶威，李渊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与……怜悯？
“颉利。”李渊微微摇头，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你除了会依仗兵马之众，逞这口舌之凶，还会什么？抢掠、杀戮、破坏……与未开化的禽兽何异？”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转厉，如同九天雷霆，轰然炸响：
“你以为兵多将广，就能践踏朕的江山？你以为狼子野心，就能窥伺神州神器？”
“今日，朕就站在这里！”
“让你看看，什么是天朝上国的煌煌天威！”
“让你听听，什么是大唐将士的雷霆之怒！”
“你的二十万铁骑，在朕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你的狂言妄语，只会让你的头颅，在京观之上垒得更高！”
“至于长安……”李渊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与睥睨，“朕的家事，不劳你这蛮夷操心。你还是想想，今日之后，你还有没有命回到你的阴山老巢去吧！”
字字如刀，句句如锤！
不仅将颉利的威胁全部顶回，更是极尽羞辱之能事！
“吼！！”唐军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所有将士因皇帝陛下这番强硬至极的话语而热血沸腾，士气瞬间飙升至顶点！之前的愤怒化为了滔天的战意！
颉利可汗被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握着马鞭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万万没想到，处于绝对兵力劣势的李渊，竟敢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地反击！
“好！好！好！”颉利连说三个好字，牙关紧咬，眼中杀机爆闪，“既然你执意找死，本汗就成全你！”
他猛地调转马头，回归本阵，金色的马鞭狠狠向前一挥！
“草原的雄鹰们！撕碎这些两脚羊！用他们的血，染红我们的战旗！杀！”
“嗷呜！杀！！”早已按捺不住的突厥大军，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狼嚎般的呐喊！
轰隆隆！
战鼓擂响！牛角号凄厉长鸣！
最先发动的是如同潮水般涌出的突厥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发出恐怖的嚎叫，向着唐军坚固的阵线，发起了第一波凶悍无比的冲锋！
马蹄声如同雷鸣，大地剧烈颤抖！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决战，终于以最狂暴的方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与此同时，东南方向，渭水河畔，终于传来了如同海啸般的战鼓声与冲天的喊杀声，罗艺、刘弘基的佯动，终于开始了！
李渊目光冰冷地看着汹涌而来的突厥骑兵，缓缓举起了右手。
下一刻，唐军阵中，数千张强弓劲弩，同时发出了死亡的嗡鸣！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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