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像块灰黑色的毯子,沉甸甸压在德克洛克防线的上空。
戴斯的牛首甲被划开半道裂痕,暗红的血顺着脖颈流进锁子甲里,在胸甲上洇出巴掌大的血渍。
他抹了把脸,指缝间的血珠落进焦土里,很快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碾碎。
领主大人!
邪眼战车又上来了!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戴斯抬头,七辆涂着黑红条纹的战车正碾过焦土,青铜轮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最前排的战车侧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幽蓝的射线从中激射而出——那是邪眼射手特有的攻击方式,能量在枪管里压缩成致命的光刃,专挑无甲胄保护的要害。
第一支射线擦着戴斯的牛角掠过,在他左侧的牛头人战士额头上开了个焦黑的洞。
那战士的战斧还举在半空,牛眼瞪得滚圆,膝盖一弯栽倒在地,脑浆混着血沫溅在戴斯的护腕上。
第二支射线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扎进身后的盾墙,三个举着木盾的人类士兵被掀飞出去,盾牌像被火烤化的蜡,边缘卷曲着冒出青烟。
他们在打脑袋!戴斯的吼声震得喉咙发疼。
德克洛克的守军以牛头人为主力,但牛头人最坚固的甲胄在脖颈以下——那对标志性的弯角是荣誉的象征,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邪眼射手显然早摸透了这点,射线专往牛角根部、耳后这些软处钻。
不过片刻,原本列成楔形阵的牛头人队伍已经出现缺口,二十多个战士直挺挺倒在地上,死状比被砍断腿的战马还惨。
戴斯的牛蹄重重踏在一具尸体上。
他望着又一辆战车碾过壕沟,射线孔里幽蓝的光在积蓄能量,突然把巨斧往地上一杵:所有牛头人!
跟我冲过战车线!
副官的瞳孔骤然收缩:大人,战车后面是联盟军的步兵方阵!
不冲就全死在这儿!戴斯扯断腰间的牛皮绳,锁子甲哗啦落地。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硝烟里泛着铁的冷光,战车再快,轮子总比牛腿慢!
过了战车,他们的邪眼就射不到咱们后脑!
喊杀声突然拔高。
牛头人们甩开战盾,握着战斧、链锤、甚至是从尸体上拔下来的断矛,跟着戴斯冲进硝烟。
戴斯能听见身后的喘息声、甲胄碰撞声,还有战士们咬破嘴唇的闷哼——他们知道这是死中求活的赌局,要么撞碎联盟的方阵,要么被战车和方阵前后夹击,连全尸都留不下。
战车的射线还在追着他们的后脑勺。
戴斯感觉耳后一热,一缕牛毛被灼焦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猛然大吼,巨斧抡出半道圆弧,砍在最近那辆战车的轮毂上。
青铜与精铁碰撞的巨响里,轮毂迸出火星,战车猛地一歪,撞翻了旁边的运粮车。
趁此机会,他带着三十多个牛头人从缺口处冲了出去。
硝烟被冲散的刹那,戴斯的脚步顿住了。
联盟军的步兵方阵像座移动的铁城,出现在二十步外。
上千面菱形盾紧密相扣,组成连绵的金属幕墙;长矛从盾缝里刺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像是一片钢铁的森林;最前排的重步兵穿着鱼鳞甲,肩甲上的鹰徽擦得锃亮,皮靴踏地的节奏整齐得可怕,仿佛不是活人,而是被某种魔力驱动的战争机器。
牛头人们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戴斯能听见身后粗重的喘息声里混着抽气声——他们见过最精锐的人类骑士,见过能劈山的魔法师长袍,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方阵。
那不是普通的军队,是把上千个活人锻造成一件杀人兵器,连呼吸都像是经过丈量的。
戴斯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他想起三天前在篝火边,老牛头人萨满摸着他的牛角说:戴斯,你们这代小牛崽子,该见见真正的战场了。现在他懂了——真正的战场不是血肉横飞的厮杀,是当你举着武器冲过去时,对面的敌人连眼皮都不抬,只把长矛又往前送了半寸。
怕什么?戴斯突然笑了,笑声震得牛首上的血珠往下掉,咱们牛头人,生下来就是要撞碎铁城的!他把巨斧扛在肩上,牛蹄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跟我冲!
谁先砍翻三个穿鱼鳞甲的,老子把珍藏的麦酒全给他!
最先响应的是他的亲卫队长。
那大块头牛头人吼了一嗓子,链锤抡得呼呼生风,率先冲进矛林。
接着是左边的战团,右边的战团,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牛头人们的咆哮声盖过了方阵的踏步声。
戴斯感觉有热流从心脏涌到四肢,牛角上的灼痛变成了某种滚烫的勋章——他是德克洛克的将领,是牛头人的战旗,就算死,也得死在最前面。
联盟军方阵里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戴斯看见最前排的盾墙微微错开,长矛尖的角度调整了半寸。
他抡起巨斧,砍断第一支刺向胸口的长矛,斧刃顺势劈在盾面上,菱形盾发出空洞的闷响——这他妈的不是普通的铁,是掺了秘银的精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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