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帐外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一群废物!
连个前哨都守不住?皮特的怒吼混着酒气撞进帐门,这位联盟军年轻将领的锁子甲还沾着血渍,剑穗上的红绸被攥得皱成一团,昨夜达克斯多那老匹夫派了三支轻骑绕后,咱们的弩手竟被几堆干草垛骗得把箭全射进了空林子!
奥里森跟着掀帘进来,护腕上的银质家徽擦得锃亮——这位出身贵族的将领总爱把装备打理得一尘不染,此刻却也难掩焦躁:更糟的是中军的盾墙被冲散了半里!
我派了两个中队去补,可那些新兵......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两下,听见狼嚎就往盾阵里钻,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陈健望着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三个缺口,后颈的汗水顺着锁子甲的缝隙往下淌。
昨夜达克斯多突然加快推进速度,原本稳如磐石的防线硬是被撕开了三个口子,更要命的是斥候回报,敌军后军又往前压了五里——那是要把他们往德克洛克悬崖逼的架势。
主将,您倒是说句话啊!皮特踹翻脚边的木箱,里面的羊皮卷哗啦散了一地,再这么耗下去,等达克斯多的重骑兵上来,咱们连撤退的路都没有!
陈健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黑岩堡的惨败——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帅帐里,听着将领们的抱怨,最后慌慌张张下了错误的命令,导致三千步兵被围歼在山谷里。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他甚至能闻到当年战场上腐肉混着血的腥气。
皮特将军。
沉稳的男声像块压舱石,让帐内的喧嚣陡然一滞。
克里斯丁从阴影里走出来,这位原属尼根领的降将甲胄上还留着与达克斯多军厮杀时的凹痕,此刻却像座沉稳的山:您的剑穗该换了。他指了指皮特攥得发皱的红绸,当年我在尼根领当百夫长时,老统领说过,将领的焦躁会顺着旗穗传到每面战旗上。
士兵们闻得到恐惧,就像狼闻得到血。
另一个声音从帐角传来,是跟着克里斯丁投诚的黑铁骑士哈罗德。
这位曾在达克斯多麾下效力十年的老兵正擦拭着战刀,刀锋映出他沉稳的眉眼:达克斯多的后军压上,看似要围死咱们,实则是怕咱们突围。
他的粮草队还在二十里外,拖得越久,先撑不住的是他。
陈健的手指突然松了。
他望着克里斯丁腰间那枚已经磨得发亮的尼根家徽,又看向哈罗德战刀上还未拭净的达克斯多军徽章——这两个曾是敌人的将领,此刻却比他这个联盟主将更沉得住气。
是我慌了。陈健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羊皮卷,指尖拂过地图上德克洛克悬崖的标记,当年在黑岩堡,我就是因为慌了神才中了埋伏。
现在......他抬头看向众人,目光扫过皮特涨红的脸,奥里森紧攥的拳头,最后停在克里斯丁沉稳的眼睛上,现在该慌的是达克斯多。
帐内的空气似乎都轻了几分。
陈健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被撕开的三个缺口上:这三个口子看似危机,实则是达克斯多把兵力分散了。
他的中军推进太快,左右两翼至少落后半里——他的手指沿着地图划了道弧线,等天亮,咱们让左翼的弩炮营往东南方延伸三里,专打他的运粮队;右翼的重骑兵藏在雾里,等他的中军过了无名河,就抄他的后队。
那悬崖?奥里森皱眉。
达克斯多以为咱们会往悬崖退,可他忘了德克洛克山脚下有条废弃的矿道。陈健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羊皮纸,那是陈健翻遍哈蒙代尔旧档案找出来的,当年矮人们开矿时留的,足够让两个军团的人撤出去。
帐外的更鼓敲过三更时,陈健走出帅帐。
夜露打湿了他的肩甲,他望着营地篝火连成的红线,听着远处传来的磨刀声、战马喷鼻声,突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被抽了个干净。
风里飘来烤鹿肉的香气——是伙头军在给值夜的士兵加餐。
他想起刚到哈蒙代尔时,连顿热饭都吃不上的村民,想起陈健第一次给他行管家礼时颤抖的手。
原来所谓成长,不过是把恐惧熬成了底气。
主将,该歇了。巴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牛头人魔法师足有两人高,眉心的魔纹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末日审判需要我保持最佳状态,您也一样。
陈健转头笑了:巴蒂,你上次说这魔法需要多少准备时间?
三天三夜。牛头人掰着粗短的手指,但这次有二十个高阶魔法师给我护法,他们用幻象魔法把我的魔力波动全盖住了,达克斯多的占卜师就算把水晶球盯碎,也发现不了咱们在攒大招。
黎明前的雾气像团湿棉花。
陈健站在了望塔上,望着地平线泛起鱼肚白。
下方的营地早已整肃,步兵排成密集的盾阵,弩手趴在土坡后调整角度,重骑兵的马靴踏在地上,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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