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学校,办公室里和他对桌的物理老师听说后,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惋惜:“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一棵数学苗子,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呢,太可惜了!”
可汪雨已经下定了决心,任凭别人怎么劝,都没有动摇。
只是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时,距离正式考试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汪雨中途改考文科,又白白耗费了不少宝贵的复习时间,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加倍努力,才能尽快提升自己的应试能力。
那段复习的日子,用 “昏天黑地” 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他当时还在乡下的中学教书,乡下夜晚经常断电,他就点燃一盏煤油灯,在昏黄摇曳的豆大光亮下挑灯夜战,煤油灯的烟把他的鼻孔都熏黑了,眼睛也熬得布满血丝。
有时候熬一个通宵,第二天还是得强打精神去给学生上课,只能趁着课间十分钟、午休这些零碎时间,见缝插针地背历史年代、地理名词。
哪怕困倦得眼皮都在打架,头昏脑涨得像灌了铅,他也舍不得合眼休息片刻,总觉得多学一分钟,就多一分希望。
日子虽然艰苦异常,可汪雨心里却充盈着一种苦涩的甘甜,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次高考,是真真正正为自己而战,是为了圆自己多年的大学梦,再苦再累都值得。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慨,还要从他之前的经历说起。
在这之前,乡里曾多次指派汪雨参与工农兵大学生的文化考核以及政审材料的整理工作。
那时候他是乡镇学校的英语兼数学老师,因为文化水平高,被委任负责工农兵学员的数学考核。
可那些考生里,不少是公社、大队的领导干部,他们嘴上说着自己是 “高中毕业”,可一做题就露了馅,多数人连初中的基础数学题都束手无策,有的甚至连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即便如此,汪雨还是得遵照乡里的 “指导意见”,违心地在考核评语里写下 “基础扎实、成绩优良” 这类符合要求的话,每次写完,他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考核结束后,他还得跟着去考生所在的生产队,召集贫下中农开座谈会,听大家对考生的 “意见”,可最后还是得按照领导的意图,整理出那些 “需要” 的材料,把不符合要求的意见全都删掉。
明明自己拥有担任 “考官” 的资格,却连最基本的报考大学的资格都被剥夺,汪雨每次想到这事,都觉得无比荒谬,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荒唐的悲剧。
所以当高考报名工作真正启动时,乡镇给汪雨的答复让他又气又笑:“学校教学资源紧张,你表现优异,是骨干力量,学校舍不得放你走。”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其实还是因为旧事重提——他们又翻出了汪雨政审有 “历史问题” 的伤疤,不想让他报名。
历史似乎在重演,他们再一次剥夺了他的报名资格,却还要让他继续协助处理乡镇考生的高考填报信息。
不过这次汪雨早有准备,他借着工作的便利,经常和上级招生部门的工作人员交流,把高考报名政策研究得透透彻彻,哪里是关键,哪里有突破口,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随后他直接找到公社书记,拿出了 “舌战群儒” 的架势,据理力争,把政策一条一条摆出来,结合自己的情况,条分缕析地讲道理,反驳那些所谓的 “理由”。
最后,公社书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在他的申请书上批下 “同意报考” 四个字,并签了字。
掐着手指头一算,动荡的岁月已经耽搁了他整整十年的黄金年华,汪雨紧紧攥着那张签了字的申请书,咬着牙暗自发誓:“这一次机会,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了,拼死也要抓住!”
虽然改考文科让他觉得增加了些许胜算,可汪雨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一会儿担心历史知识点记不全,一会儿又怕地理的识图题出错,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复习。
于是,他再次祭出了之前倒逼自己的 “法宝”:只给自己一次机会,这次要是考不上,就彻底断了上大学的念想,再也不折腾了。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要用 “又”?
原来这个 “法宝”,汪雨在初三的时候就用过一次。
那时候他在家乡的古镇读完初中,深知当地高中的教学水平有限,所以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考进省重点中学。
当时可以报考的省重点有三所:苏州高级中学、师院附中、无锡一中。
为了给自己施加最大的压力,他当时就暗下决心:要是考不上这三所省重点,就绝不读高中,宁愿去学门手艺谋生。
决心一旦定下,他就开始了疯狂的复习。
每天凌晨三点准时起床,那时候父母还在酣睡之中,家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页一页地啃课本,复习范围远超常规要求。
就拿英语来说,他不仅把自己学过的六册初中教材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还找来了当时初一、初二学生使用的新课本,把里面的生词、语法全都钻研透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他成功考上了苏州高级中学,没有沦落到 “失学” 的境地。
这次高考,汪雨同样选择了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也正是因为这份决绝,他的心反而慢慢沉静了下来,不再胡思乱想,一门心思扑在复习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了,把这条命都豁出去,也要圆了自己的大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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