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苦苦等待的半年窗口期彻底落空,高考不再是简单的延期,而是被彻底废除,永久关停。
随之而来的,是长达两年多的停课闹革命,朗朗书声彻底告别校园,昔日书香满溢的学府,彻底沦为运动的战场。
崭新的课本被随意丢弃在泥泞里、踩在脚下,木质课桌被搬空挪作他用,明亮的教室被各类队伍占用,堆满标语、横幅与简陋工具。
整整两届甚至更多的学生,彻底失去了坐在课堂里安心读书、备战高考的机会。
很少有人提前察觉,“政审”这两个冰冷的字眼,早已化作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把守着所有通往大学的出路。
它像一把藏在暗处、毫无温度的利刃,无声无息斩断了无数寒门学子、出身受限之人的大学美梦。
这道无形的枷锁,在这一代人的青春里盘踞游荡整整十一年,成为无数人毕生无法愈合的伤疤,刻进骨髓的隐痛。
那些出身地主、富农、资本家家庭的学生,早早看清了残酷的规则,心底早已笼罩上层层阴霾。
他们默默看着身边出身优良的同学欢呼雀跃、满怀期待,眼底只剩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他们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渴望靠读书翻身,可心底清清楚楚明白,哪怕高考照常举办,哪怕自己考出满分佳绩,严苛到极致的政审关卡,也会将他们死死拦在大学门外。
在那个特殊年代,大学的校门,对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公平竞争的赛场,而是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可任凭所有人绞尽脑汁猜测预判,谁都没能想到,最终的结局会如此残酷、如此彻底。
这场变革,打碎的不只是出身不好者的梦想,而是覆灭了所有人的大学出路。
无论你根正苗红、家世优良,还是出身普通、家境平平;无论你天资聪颖、成绩拔尖,还是勤恳刻苦、稳步上进。
无一例外,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时代洪流强行扭转、彻底打乱。
十余载寒窗苦读,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日夜,满心期盼的大学梦想,在时代浪潮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这一届的学生,没有像样的毕业合影,没有依依不舍的同窗告别,没有庄重肃穆的毕业典礼。
很多人甚至连一张印刷规整、盖章完整的毕业证都没能拿到手,手里只有几本被翻旧的课本,和一肚子无处安放的不甘。
大家只能默默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打包好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带着满心的茫然与酸涩,狼狈地离开就读三年的校园。
昔日朝夕相伴的同窗,自此各奔东西,散落四方,从此山水不相逢,前路皆是未知。
所有属于青春毕业季的仪式感、不舍与留恋,在黄白、老陈、赵磊这群老三届学生身上,尽数缺席。
他们的高中生涯,没有圆满收尾,没有体面落幕,只有仓促、狼狈与无尽的遗憾。
这段青春看似无声无息落幕,却在往后数十年的岁月里,时时隐隐作痛,刻骨铭心。
1968年秋天,沉寂两年的命运齿轮再度缓缓转动,无数年轻人的人生出路,终于有了清晰的划分。
极少数城里家庭有背景、有关系的同学,靠着家人四处奔走打点,侥幸躲过了上山下乡的浪潮。
他们被安排进盐场、农场、煤矿这类体力繁重、环境艰苦,但胜在稳定正式的国营单位,成为一名正式工人。
在那个就业渠道闭塞、出路单一的年代,一份正经国营工人的工作,已是普通人能触碰到的最好归宿,让无数人艳羡不已。
但这样的幸运者寥寥无几,剩下的绝大多数学生,无论心底情愿与否,都必须响应国家号召。
他们背上缝着补丁的粗布行囊,告别故土与亲人,坐上颠簸的绿皮火车,奔赴偏远贫瘠的乡村山野。
昔日握笔写字、伏案读书的高中生,从此放下书本,成为人民公社的普通社员,扎根田间地头。
细嫩的手掌很快磨出厚厚的老茧,白皙的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粗糙,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把最鲜活的青春,尽数挥洒在泥泞的田地之中。
上山下乡的岁月,枯燥、艰苦且漫长,日复一日的劳作磨平了无数人的棱角。
黄白在农村摸爬滚打数年,熬过无数饥寒交迫、身心俱疲的日夜,才彻底读懂当年高考取消的真正重量。
他终于真切明白,这场时代变动,对那些真心热爱读书、一心以高考为出路、渴望改变命运的学子而言,是何等诛心的痛楚。
那种十余载寒窗付诸东流的绝望,那种前路茫茫、看不到一丝希望的迷茫,足以困住人的一生,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岁月漫漫,他和散落各地的老同学只能靠着一封封平邮信件维系联系,寄托思念。
信纸单薄泛黄,字迹朴素平实,没有半点华丽辞藻,每一句话都是底层青年最真切的心声,字字戳心,句句含泪。
有远在东北下乡的同学在信里含泪写道:如果只是想找一份糊口的工作,根本没必要拼死拼活读高中、熬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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