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老槐树下,王老五揣着个布包,手指头把布都抠出了毛边。布包里是三千块钱,崭新的票子,边角磨得发亮——是张大户给的,买他那死了三年的闺女,王秀,去配阴婚。
这事不地道。蹲在旁边的李老四吧嗒抽着烟,烟锅子在鞋底上磕得响,秀丫头走的时候才十六,身子骨还没长开呢。
地道能当饭吃?王老五把布包往怀里塞了塞,喉结滚了滚,他爹欠的赌债,利滚利,再不还,人家就要卸他胳膊了。
他说的是张大户的儿子,去年开车翻进沟里,没了,才二十出头。张大户迷信,说儿子单身走的,到了那边会孤单,非要找个没出嫁的姑娘配阴婚,寻来寻去,就寻到了王秀头上。
那也不能......李老四还想说什么,被王老五瞪了回去。
你就说干不干吧。王老五压低声音,挖出来,给她换身新衣裳,送到张大户家就行,一人五百块,现结。
李老四和旁边的赵二柱子对视一眼。五百块在那年月不是小数,够买半头猪了。赵二柱子他娘正躺在床上咳,等着钱抓药;李老四的娃要上学,学费还没凑齐。
啥时候动手?赵二柱子的声音有点抖,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沾着的泥灰蹭出两道白印。
今晚子时。王老五往西边瞟了瞟,张大户说,那时候阴阳交汇,最好挪尸。
西边是乱葬岗,王秀就埋在那儿,一个小土包,连块碑都没有,只插了根木牌,写着王门秀女,风吹日晒的,字都快磨没了。
赵二柱子咽了口唾沫,没说话。李老四磕灭烟锅子,站起身:干。但咱说好,就挖出来,换衣裳,别的啥也不碰。
王老五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这是新衣裳,红的,张大户特意备的。
红布包上绣着朵鸳鸯,针脚歪歪扭扭的,看着有点扎眼。赵二柱子接过来,只觉得包沉甸甸的,像裹着块冰。
后半夜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赵二柱子扛着锄头,李老四提着马灯,深一脚浅一脚往乱葬岗走。马灯的光昏黄,照得路边的野草像伸出的手,抓着他们的裤腿不放。
你说......秀丫头会不会不愿意?赵二柱子的声音发飘,锄头柄在手里打滑。
死人哪有愿意不愿意的。李老四往马灯里添了点油,火苗地窜了窜,是她爹要卖她,跟咱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声音也有点虚。王秀走的时候,他去帮忙抬过棺材,那姑娘瘦得像根柴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上还沾着点土。谁能想到,三年后,要被人从坟里刨出来,嫁给个素未谋面的死人。
乱葬岗的土包高低不平,月光照在上面,像一个个趴着的黑影。王秀的坟最好找,就那根快烂掉的木牌,在风里响,像有人在哭。
开始吧。李老四把马灯挂在旁边的酸枣树上,光正好打在坟头上。
锄头下去,一声,土是松的,三年了,早没那么结实。赵二柱子挖,李老四用铁锹往外铲土,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锄头撞着石头的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挖了约莫两尺深,铁锹地碰到了木头。
着了。李老四的声音有点抖。
两人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把棺材周围的土清掉。是口薄皮棺材,松木的,边缘已经烂了,露出里面的白石灰。
撬开。李老四从腰里摸出撬棍。
赵二柱子按住棺材盖,李老四把撬棍插进缝里,使劲一压。一声,棺材盖裂了道缝,一股土腥气混着点别的味飘出来,像烂掉的红薯,又像发潮的麦秆。
你......你搭把手。李老四的手在抖。
两人合力把棺材盖掀开,马灯的光打进去——王秀躺在里面,身上的蓝布褂子烂得不成样,露出的胳膊腿干得像柴火棍,皮肤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
奇怪的是,她的腿是蜷着的,像只虾,膝盖顶到胸口,脚趾抠着棺材底,像是临死前受过什么罪。
张大户说,要捋直了,穿上新衣裳才好看。李老四咽了口唾沫,从红布包里掏出那件红衣裳,是件嫁衣,绣着龙凤呈祥,红得发黑。
赵二柱子咬咬牙,伸手去掰王秀的腿。手指刚碰到她的裤腿,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那布硬邦邦的,像冻住了。
使劲。李老四在旁边说。
赵二柱子憋足了劲,往两边掰。王秀的腿响了一声,像干树枝被折断,慢慢伸直了点。可他一松手,腿地又蜷了回去,比刚才更紧,膝盖都快碰到下巴了。
邪门了。赵二柱子吓得缩回手,手心全是汗,咋回事?
筋没烂透呗。李老四强装镇定,老人们说,有的尸体筋硬,不容易散。他自己伸手去掰,刚掰开一点,手一松,腿又蜷了回去,这次蜷得更狠,脚趾都快戳进棺材板里了。
马灯的火苗突然晃了晃,周围的风大了起来,酸枣树的枝桠响,像有人在旁边笑。
要不......算了吧?赵二柱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钱咱不挣了,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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