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百块......李老四还想说什么,突然看见王秀的脸动了动。
不是幻觉。她的眼皮往上挑了挑,露出条黑缝,像只眼睛,正盯着他们俩。
妈呀!赵二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来就往回跑,锄头都扔了。
李老四也吓得魂飞魄散,抓起马灯就追,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棺材里的王秀还蜷着腿,可那只挑开的眼皮,好像更宽了点,黑缝里透出点红,像血。
赵二柱子是被人抬回家的。
他跑回家时,一头栽在院门口,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胡念叨着蜷着的腿睁眼睛了,没过一会儿就晕了过去。他娘吓得直哭,请来村里的赤脚医生,扎了几针,也没见好,人就那么躺着,眼睛闭着,腿却蜷着,像在棺材里一样,怎么掰都掰不开。
是撞邪了。村里的老人来看了,都摇头,惊动了秀丫头,她不愿意走啊。
李老四也没好到哪去。他跑回家后,倒头就睡,可夜里总做噩梦,梦见王秀蜷着腿,从坟里爬出来,追着他喊把我放回去,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他不敢合眼,一闭眼就看见那双挑开的眼皮,黑缝里的红越来越浓。
王老五听说了这事,揣着钱找上门,想让李老四再去一趟,把事办完。李老四抄起扁担就打,骂他不是人,卖闺女还不够,还要害死人。王老五灰溜溜地跑了,没过几天,就带着全家搬离了村子,没人知道去了哪。
张大户那边也没再追究,大概是觉得晦气。可没过一个月,他家就着了场大火,把准备给儿子办阴婚的新房烧了个精光,张大户自己也被烧断了腿,躺在床上蜷着,跟王秀在棺材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村里人都说,是王秀显灵了,不愿意配阴婚,才发的火。
赵二柱子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水米不进,就那么蜷着腿,眼睛闭着,嘴里时不时冒出句别捋我的腿。他娘请了好几个神婆,烧了不少纸钱,都没用。眼看人快不行了,颧骨高高地突着,腿却越蜷越紧,膝盖都快顶到心口了。
这天傍晚,村里的老瞎子拄着拐杖来了。老瞎子年轻时给人看坟地,懂点阴阳事,他摸了摸赵二柱子的腿,又趴在他耳边听了听,突然说:她不是不愿意走,是有东西缠着她,让她走不了。
啥东西?赵二柱子的娘赶紧问,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是她的红头绳。老瞎子的声音慢悠悠的,死的时候,头发上扎着根红头绳,没解下来,缠在腿上了,她想解,解不开,所以腿一直蜷着。
赵二柱子的娘想起来了,王秀走的那天,确实扎着根红头绳,是她娘给她扎的,说姑娘家走,得喜庆点。后来下葬太匆忙,谁也没想着把红头绳解下来。
那咋办啊?她抓住老瞎子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去她坟前,烧点纸,跟她说,红头绳解了,让她安心。老瞎子说,再把她的腿给捋直了,别让她蜷着难受。
谁敢去啊?赵二柱子的娘哭着说,那坟太邪性了。
我去。李老四突然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胡茬,是我和二柱子对不起她,这事得我去了。
李老四去乱葬岗的时候,是个阴天。他没带马灯,揣着个火折子,提着捆纸钱,还有一把剪刀——老瞎子说,得象征性地剪剪,让王秀知道,红头绳解了。
风不大,可乱葬岗里还是阴森森的,土包上的野草低着头,像在鞠躬。王秀的坟被他们挖开后,没再埋上,棺材盖斜斜地搭着,看着像张张开的嘴。
李老四走到坟前,腿肚子直打转。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棺材说:秀丫头,对不住了,那天是我们糊涂,不该挖你出来。你别缠着二柱子了,他快不行了。
他把纸钱点燃,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通红。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儿往棺材里钻,像有人在里面接。
老瞎子说,你头上的红头绳缠腿了,解不开。李老四从兜里掏出剪刀,对着棺材比划了几下,我给你剪了,你看,剪断了,不缠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他想起王秀活着的时候,总爱扎着红头绳,在村头的老槐树下跳皮筋,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得像星星。谁能想到,这姑娘命这么苦,活着没享过福,死了还要被人折腾。
烧完纸钱,李老四咬咬牙,伸手去掀棺材盖。这次他没觉得怕,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棺材里的王秀,还是蜷着腿,可眼皮闭上了,不像上次那样吓人。李老四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慢慢往两边掰。
奇怪的是,这次没费劲,腿响了一声,居然伸直了。
他松了口气,正想把棺材盖盖上,突然看见王秀的头发里,露出点红——是那根红头绳,果然缠在腿上,绕了好几圈,死死地勒着骨头。
李老四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慢慢解开红头绳,那布早就烂了,一扯就断。他把断成几截的红头绳扔进火堆,看着它们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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