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号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在昏黄的戈壁上划开一道笔直的烟尘。
车厢内部,绝对的静谧。
空气净化系统无声地运转,将废土的腥臊与焦糊味彻底过滤,只余下一股属于林栋身上特有的、冷冽的金属与雪松混合的气息。
这气息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蜷缩在他怀里的萧凤禾温柔地包裹,让她睡得格外安稳,长长的银色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林栋闭着眼。
但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一场风暴正在上演。
新融合的【生物CPU】,此刻正以每秒数万亿次的恐怖算力,在他大脑皮层疯狂运转。
它像一头刚刚挣脱囚笼的贪婪巨兽,张开数据构成的血盆大口,将白鹳那颗畸形大脑中残留的所有记忆碎片,一口吞下。
亿万条混乱、肮脏、带着浓重血腥味的信息流,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解剖台上那凄厉的尖叫、玻璃试管里翻滚的诡异气泡、无数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孩子们的脸、还有那个在暴雨之夜被强行从铁床上拖走的、瘦弱的银发女孩……
所有的画面,都在林栋的脑海中以超越光速的频率疯狂闪回。
换做任何一个凡人,在这等庞大的、充满负面情绪的信息冲击下,早已脑死亡。
一股冰冷绝情的意念横扫而过,将这些无用的情绪垃圾强行粉碎、湮灭,只从中精准地提炼出了一组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坐标。
就像是一位神明,于浑浊不堪的泥潭之中,隔着万丈深渊,精准无误地捏住了一条藏在最深处的毒蛇的七寸。
“找到了。”
林栋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庞大算力,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的扭曲。
他低头,指尖轻轻掠过萧凤禾柔顺的银发,动作轻柔。
也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副驾驶座上的萨莎,终于从半昏迷状态中苏醒。
剧烈的痛楚从她烧穿的肺部传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燃烧的炭火。
她挣扎着,用仅存的独臂撑起身体,模糊的视线好不容易才聚焦。
当她看清车内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林栋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身上却散发出一种让萨莎汗毛倒竖、灵魂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在萨莎的感知中,此刻的林栋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着的碳基生物,他更像是一台披着人皮的、正在冷酷运转的精密仪器,一台……行走的战争兵器。
“老……老板……”
萨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林栋没有转头。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黑色山脊上,
“还没死?”
萨莎惨笑一声,无力地靠在冰冷的装甲壁上:“托您的福……暂时还没咽气。”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战车行驶的方向,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源自一个废土生存者直觉的恐惧。
那不是去往任何一个已知聚居地的路,那是地图上被标记为“死亡禁区”的深处。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萨莎问出这句话时,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在微微颤抖。
林栋的声音清冷,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一个需要打扫干净的地方。”
打扫。
这个词,在萨莎听来,不仅意味着杀戮,更是代表着从物理层面到概念层面的、彻底的清除。
她想起了那些在林栋手下,被硬生生从三维世界抹去、化为二维金属贴图的机械武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不再说话。
作为一个在废土游走多年的生存专家,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定位——一件还没有报废、暂时有些用处的工具。
工具,只需要服从,没有资格提问。
征服者号开始加速。
在生物CPU的精准接管下,它不再受任何地形的限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蛮牛,在荒原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贯穿天地的烟尘。
三个小时后。
风沙渐止,一座巨大的建筑群,终于在地平线上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它并不像普通的废墟那样张牙舞爪,相反,它保留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整洁”与“秩序”。
大门口甚至还残留着半个褪色的卡通小熊雕塑,只是小熊的另外半个脑袋,已经被大口径子弹齐整地削掉,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钢铁支架,像极了被活生生剥去头皮后暴露在外的头骨。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缠绕的不是爬山虎,而是一层又一层已经风化成黑色的、破烂的布条。
萨莎的机械左眼虽然报废,但她的右眼视力极佳。
她死死盯着那些布条,随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那些布条,是一件件被撕碎的小号病号服。
它们被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捆绑在尖锐的铁栅栏上,像极了某种邪教祭祀时,献给邪神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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