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文臣们交头接耳,武将们拍着大腿叫好,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史摘下眼镜擦眼泪。
太后武懿从凤椅上站起来,双手虚虚一抬,满殿喧哗立时止息。
她看着跪在阶下的叶展颜,目光在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上停了一瞬,然后朗声说道:
“叶督主,你为皇上守住了京师,守住了大周的江山。”
“哀家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赐你‘护国公’尊号,食邑万户,子孙世袭。”
叶展颜叩首谢恩。
小皇帝李明在旁边跟着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他现在看叶展颜比看谁都顺眼。
这个人帮他守住了京城,还帮他打跑了洋人,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从来不逼他去上朝。
这么看来,这个太监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坏!
宴席散后,叶展颜没有回驿馆。
他穿过行宫的回廊,走到御书房门前。
守门的太监见是他,连通报都没通报就侧身让开了。
御书房里只有武懿一个人。
她已经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雅宫装,头上的九尾凤钗也摘了,只用一根银簪绾着发髻。
她站在窗前望着骊山的方向,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展颜,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太医院的药很好。”
武懿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但嘴角挂着笑意。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过那道伤疤,手指很凉,微微发颤。
“你在骊山时跟哀家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臣说只要娘娘不弃,臣便替娘娘扛起这江山,扛一辈子。”
叶展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是热的。
“臣说的话,永远算数。”
武懿的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沉默了很久。
叶展颜揽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夜深了。
寝殿中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
武懿靠在叶展颜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
叶展颜揽着她的肩,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开口。
“太后,臣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嗯?”
“这次八国联军来犯,沙俄人跑了,扶桑人退了,燕军也撤了……”
“但臣在想,他们为什么会一起来?”
“不是因为大周弱,是因为大周没有一个让他们真正敬畏的人。”
“陛下年幼,太后虽然执掌朝纲,但终究是太后,不是皇帝。”
“臣在想,如果太后是皇帝呢?”
武懿的手指停了。
她从他怀里慢慢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整个天下震动。
“你是说……让哀家再进一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不是现在。臣只是想问问您……”
“如果有一天时机成熟了,您愿不愿意?”
武懿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切割得明明暗暗。
她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在先帝驾崩后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批折子时想过。
在武家那帮人一次次让她失望时想过。
在看着叶展颜在前线浴血奋战自己却只能在后方盖章时想过。
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叶展颜。
因为这是大逆不道的念头,是一个太后不该有的野心。
可偏偏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在这张床上,用最温柔的语气,把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说了出来。
“展颜,”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哀家……哀家不知道。这件事太大了。你让哀家再想想。”
叶展颜没有逼她。
他走到她身后,将外衣披在她肩上,然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臣不急。臣只是想让您知道……”
“只要您想,臣就替您铺路。”
武懿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但没有再说话。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星河。
数日后,长安。
庆功宴的热闹还没散尽,长安城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的马车在暮色中驶入长安西门,没有仪仗,没有扈从,只有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和一个老仆。
守门的兵卒接过名帖一看,吓得差点把名帖掉在地上,转身就往行宫方向跑。
钱顺儿接到消息时正在厨房里盯着多喜熬大补汤。
他看了一眼名帖,把汤勺往多喜手里一塞,撒腿就跑进了叶展颜的书房。
“督主,老摄政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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