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谷亮太早已等在殿门口。
他一伸手按住李志昊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李志昊被按在金砖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剧烈地发抖。
他挣扎着抬起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合谷亮太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太后从凤椅上缓缓站起来。
她看着跪在金砖上的李志昊,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种平静不是没有情绪的平静,而是多年压抑的委屈和愤怒被压到了最深处的平静。
她开口了,声音沉稳如铁,在大殿中回荡。
“李志昊,你毒杀先帝,嫁祸哀家,欺君罔上,十恶不赦。”
“来人,将他打入东厂地牢,等候处决。礼亲王府即日查封,所有党羽一并收监。”
合谷亮太将李志昊从地上提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押出了太和殿。
李志昊的双腿已经软得走不动路,被拖出殿门时还扭头朝殿中嘶喊了几声,声音凄厉而绝望,但很快就被殿外的钟声淹没了。
太后重新坐回凤椅上,目光从满朝文武脸上一一扫过。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端庄与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分量:
“先帝遇害一案,真相大白。”
“这些年哀家背负的骂名,今日终于得以洗刷。”
“众卿,先帝非老先帝血脉,但他是哀家的夫君,是大周的皇帝。”
“李志昊弑君,罪在不赦。”
“此事到此为止,不再株连。都退下吧。”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山呼“太后圣明”。
叶展颜站在御阶下,看着殿中文武百官跪了一地,目光最后落在了凤椅上那个穿着明黄朝服的女人身上。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掉泪。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金殿上的长枪。
他微微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她的龙椅,已经铺好了一半。
东厂地牢的走廊很深,壁上的油灯将石阶照得明暗交错。
叶展颜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守在牢门外的番子齐齐抱拳行礼。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独自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李志昊被关进来已经两天了。
没有刑讯,没有打骂,甚至没有人来审问他。
牢房是单间,有床有桌,伙食也比照普通囚犯好了不少。
不是因为叶展颜心软,而是因为不需要了。
王进忠的供词、王成恩和刘安的证词、梅树下挖出的密信,三份证据足以将他钉死。
他的口供已经不重要了。
但有些事情,叶展颜还是想亲自问个明白。
他在李志昊对面坐下,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
昏黄的光晕在两个人之间摇曳,把李志昊那张苍老憔悴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才关了两天,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仍残存着几分不甘的锋芒。
“王爷,本督今天来,不是来审你的。”
叶展颜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的密信放在桌上。
“这些信,是从你家梅树下挖出来的。”
“本督让人与皇城司的密档一一比对过,少了十七张。”
李志昊的目光在那些信上停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没有开口。
叶展颜并不着急。
他将密信收回袖中,靠在椅背上,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礼亲王府已经抄了。你的儿子、儿媳、两个孙子全被关在刑部大牢里。”
“你儿子李崇文今天早上在牢里试图咬舌自尽,被狱卒及时发现救了回来。”
“你的大孙子李四民也被革了职,现在正押送回长安的路上。”
“你也许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死,你应该在乎他会不会死。”
李志昊脸上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丝极力克制的恐惧。
“本督不是来威胁你的。”
叶展颜身子微微前倾,言语充满了蛊惑力。
“恰恰相反,本督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十七张信纸,换你孙子一条命。”
“不只如此……本督还可以保他平安,甚至继续提拔他,让你礼亲王一脉留个盼头。”
“你是宗室,你比谁都清楚,谋逆大罪株连九族是祖制。”
“但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本督说保他,就保得住他。”
李志昊死死地盯着叶展颜,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很可惜,他没有找到。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你说话算数?”
“本督什么时候食言过?”
李志昊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最后一点抵抗也消失了。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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