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在维堡宣布摄政的消息传到莫斯科时。
叶展颜正坐在克里姆林宫的偏殿里，翻看西洋通商使团的筹备清单。
邵文远推门进来将密报呈上，叶展颜从头到尾看完后放下清单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邵文远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哎，这可不什么好兆头啊！”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
叶卡捷琳娜在维堡，当着所有支持她的贵族和军阀代表的面，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存的羊皮纸卷轴。
然后，她高声宣布她手中有先皇彼得三世临终前亲笔签署的遗诏。
那遗诏上写得明明白白，皇位是传给莫斯科亲王加斯克尔的。
她随即以先王妃的身份宣布，自己进入元老院参政，以摄政王妃的身份辅佐加斯克尔亲王。
同时，她号召全沙俄所有忠于帝国的军队和贵族团结到新政权周围，共同讨伐勾结奥斯曼人、出卖帝国领土的彼得四世。
邵文远有些困惑地问。
“督主，这有什么问题吗？”
“叶卡捷琳娜没有称帝，而是打出了加斯克尔这张牌，对大周来说不是更有利吗？”
“那个加斯克尔，现在就在押往长安的路上，等于新沙皇在大周手中，她这个摄政王妃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掌心。”
叶展颜听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维堡的位置上轻轻敲着。
“可问题就在这里！”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叶卡捷琳娜应该在维堡直接宣布称帝。”
“那样她就会立刻站到，所有沙俄老贵族和军阀的对立面，彻底点燃沙俄内部的战火。”
“这样，她唯一的活路就是紧紧抱住大周的大腿。”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邵文远继续说。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打出了加斯克尔这张牌，一下子就把局面盘活了。”
“对沙俄的老贵族们来说，加斯克尔是先皇临终遗诏指定的合法继承人，在法理上比彼得四世这个勾结奥斯曼人的疯子，更有资格当沙皇。”
“对那些还在观望的军阀来说，加斯克尔在莫斯科保卫战中被俘是不争的事实。”
“但他现在已经不在莫斯科了，他正在被大周“护送”往长安的路上，他们会自行脑补出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解释。”
“对奥斯曼人来说，彼得四世承诺割让克里米亚和高加索，但加斯克尔亲王从来没有承诺过这些，这样他们出兵的正当性一下子就被削弱了大半。”
说到这里 ，叶展颜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沉重。
“而对叶卡捷琳娜本人来说，她只以先王妃的身份进入元老院参政，既没有篡夺皇位也没有公开挑战沙俄的继承法。”
“那些老贵族们就算不喜欢她，也没有理由公开反对她，因为她只是在‘辅佐’合法的沙皇加斯克尔。”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转身重新看向地图说。
“这个女人把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到了加斯克尔身上，把自己藏在了幕后，进可以攫取皇位，退可以保全自身。”
“就算将来大周反悔不扶持她了，她也不过是退回到一个参政王妃的位置上，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说完，叶展颜再次转过身看着邵文远。
“我确实小瞧这个女人了。”
他本来以为她跟武懿是同一类人，是被逼到绝境然后奋起反击，靠着一个人的意志力硬扛整个帝国的重量。
但他错了，叶卡捷琳娜不是武懿。
武懿是被别人推上皇位的，是他在背后替她铺路，替她扫清障碍，替她扛下所有压力。
叶卡捷琳娜是她自己在绝境中找到了一条活路，没有靠任何人，甚至把他也算计进去了。
盟约上写的是大周支持她成为沙俄女皇，但她并没有承诺自己一定会称帝。
她只是在支持他的条件，却没有限定自己的身份。
邵文远沉默良久后才开口问道。
“督主，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与叶卡捷琳娜的合作吗？”
叶展颜闻言又摇了摇头说，
“暂时不需要。虽然计划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但目前还没有太大的偏差。”
“叶卡捷琳娜回到莫斯科后，还是会依赖大周的军事实力和外交支持，没有大周她根本无法立足。”
说到这里，他紧紧皱了下眉头，眼神闪烁出一丝寒光。
“只是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多提防这个女人了，因为她很危险。”
“她能在绝境中找到一条连他都没预料到的出路，说明她的头脑和手腕远超他的预估。”
“这种人一旦羽翼丰满，绝对不会甘心做任何人的傀儡……”
“不管是大周的傀儡，还是加斯克尔的傀儡。”
随后，他让邵文远给叶卡捷琳娜发一封密信。
他要求信里用词措辞要客气，祝贺她以摄政王妃身份进入元老院参政，表示大周将在她抵达莫斯科后继续履行盟约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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