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
这场激烈的争论刚刚平息，
在场领导们的神情明显有了变化：
有的手托下巴陷入沉思，有的低头转动手中的笔，还有的彼此间暗暗交换着眼色……
很快，第一个声音响起：
“达康书记所言极是！改革固然至关重要，然而经济工作这根弦，片刻都不容松懈。”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跟上：
“没错！改革确实要推进，但我们得先把实际情况彻底摸清。真担心京州拖了全省的后腿，倒不如先缓一缓，把方案梳理清晰后再行动。”
第三个赶忙点头附和：
“我深表赞同！当下所有工作，核心都围绕着‘发展’二字。绝不能耽搁！”
第四个索性掏出笔记本翻了几页：
“达康书记提到的人手短缺问题，我们局同样存在！精简人员可以，但绝不能搞一刀切。要是活儿没人干，再好的规划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七八成的人都站到了李达康这边。
这是为什么呢？
当初姜海拍板确定改革方案的时候，大家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早有想法：这改革推进得太急、力度过猛，完全没留有余地。
只是改革还未真正落地实施，没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表达反对意见。
如今李达康这位“京州一把手”亲自站出来，把市里遇到的实际难题、具体数据以及各种阻碍都摆到了台面上，说得理直气壮且条理分明——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该表态的人，终于有勇气开口了。
刹那间，现场的气氛陡然改变。
李达康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沉稳而含蓄的笑容。
他心里明白：
姜海此刻必须得给个说法了。一大半领导都倾向于他，这就等于将姜海置于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倘若姜海还硬撑着既不解释也不调整，
一旦传出去，外界就会认为他“不了解实际情况、刚愎自用”；
上头要是听到风声，也会心生疑虑：
这人刚到汉东，班子内部就矛盾重重，改革还没开始就埋下隐患——这样的人靠谱吗？
这一刻，李达康坚信自己握有筹码。
要是今天姜海回答不上来，无法掌控局面，
那么这轮改革，恐怕刚起步就得紧急刹车。
待李达康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姜海——
就连祁同伟的脸色都瞬间僵硬，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他清楚姜海是有底牌的，
可在这关键时候，谁能不跟着紧张呢？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的瞬间，
姜海缓缓抬了抬眼，
神情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听完李达康那番话，他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周围人都直直地盯着他，他却轻轻晃了晃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还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斜着眼睛瞟了李达康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道：
“达康书记，你刚才讲的那些情况，我相信——确实存在这样的事。”
“但有一点，我必须先跟你讲明白：汉东这次的官场重大变革，不是‘要不要做’的问题，而是‘必须完成’。”
“不管有多困难，都得往前推进；再难解决的问题，也得一个个攻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早就把方案上报了，上面已经批准，红头文件都盖好章了。”
“要是真出了问题？责任由我来承担，姜海的名字会顶在最前面。”
“你们——包括你在内——只需要按步骤、照命令执行就行。”
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还有，刚才我说‘暂停你手头工作’，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请务必牢记这一点。”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像被定住了一般。
李达康的眼神直直地停留在半空中，犹如被钉住的靶子。
然而姜海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话音刚落，紧接着就说道：
“好了，现在进行表决——同意对李达康同志暂停履职的，请举手。”
没等李达康开口，也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
他“唰”地一下就把右手高高举过了头顶。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如同按下了静音键。
一张张脸上都变了颜色，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人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姜海这是直接摊牌了——要用一把手的权力，当场剥夺李达康的实权。
要是真的落实了，李达康这个位置，十有八九就保不住了。
可谁都没有行动。
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轻。
就在场面冷到快要凝固的时候——
“我赞成。”
祁同伟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了手，干脆利落。
这并不让人意外。
姜海刚调到汉东，祁同伟就从政法委书记迅速升任省长；
两人一个主政，一个掌控大局，明眼人都知道祁同伟听谁的。
这个时候他第一个举手，自然得就像打个哈欠一样。
但剩下的干部们，都端坐在原位没有动静。
有的低头看着茶杯，有的装作在翻看文件，还有的偷偷抬眼观察李达康——
不是不想表明立场，而是这一步棋实在太关键：
需要三分之二的票数才能通过，现在才两票，还差得远呢。
李达康是什么人？
京州的经济这些年为什么能连年增长？
就是因为有他坐镇。
高育良倒台之前，汉大帮肆意横行；
沙瑞金来了之后，依旧把他当作得力助手。
就连赵立春当年想动京州的领导班子，最后都绕开了他。
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突然要被当众夺权——
谁敢轻易表态呢？
空气变得愈发凝重，仿佛灌了胶水一般。
李达康终于坐不住了。
他的指尖猛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这并非是在发火，而是实在忍无可忍了——
这人刚到汉东几天？
前脚还喊着改革要破除旧规，后脚就对自己下手？
赵立春没能动他，沙瑞金一直护着他，
现在倒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他头上？这简直完全没把李达康放在眼里啊！
一时间，
李达康心里怒火中烧，憋闷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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