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姜海把话撂这儿了，众人还是缩着脖子，手举在半空，半天都不敢放下。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连空调送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李达康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窃喜，好不容易才勉强克制住嘴角上扬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
“啪！”一声清脆的拍桌子声打破了沉默。
“姜书记说得在理！我赞成，立刻暂停达康同志的工作！”
这声音坚定而清晰，全场人瞬间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说话的正是马国新——汉东的资深老干部，早就退居二线，基本处于养老状态了，平常开会也就是挂个名，很少发言。
谁都没想到，今天他居然第一个站出来，而且还是站在姜海这边！
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这人是不是头脑不清醒了”的疑惑。
可还没等大家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我也赞同！”又一个声音响起，沉稳有力，“达康同志对改革的理解，确实存在偏差。”
“汉东现在的形势已经刻不容缓了！这个时候还裹足不前，不如让出位置，让更有能力推动改革的人来干！”
说话的人顿了顿，又对着姜海微笑着说道：“姜书记要是缺人手，我这老头子，随时听候差遣！”
这次开口的是刘海——负责全省宣传工作的常委，虽然还没完全退居二线，但也快到退休年纪了。和马国新一样，平时从不参与派系纷争，在会上一直是个低调的存在。
高育良曾试图拉拢他，李达康也向他示好过，他都只是笑笑，不做回应，是典型的中立派，不偏向任何一方。
结果今天，这两位平日里如同“隐形人”一般的人物，竟一同站出来，坚定支持姜海！
满屋子的领导们都震惊不已，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李达康整个人也愣住了——
这两位马上就要卸任交权的，到底图什么呢？
这么早站队，是不是太急了点？赌注也太小了吧？
难道他们是老糊涂了？
然而，眨眼间，局势就发生了转变。
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立派，突然相互对视一眼，紧接着就有人举起手说：“我认同姜书记的观点！达康书记在这件事上，考虑确实不够周全。”
“我支持！改革当前，谁阻碍改革谁就得让位！”
“停职只是暂时的嘛，只要达康书记想通了，随时欢迎他回来！”
“我双手赞成，必须赶紧表决通过！”
李达康呆坐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就在刚才，局势明明还对他有利——大家私下里都觉得姜海的改革方案不切实际，搞不好会损害经济、引发民怨，根本没人真正看好。
怎么一下子风向全变了呢？甚至自己都快被“理所当然”地赶下台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瞬间锁定在马国新和刘海身上。
没错！就是他俩一开口，其他人立刻跟风响应！
要是他俩不表态……
这事儿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反转。李达康满心困惑：这两位老同志，眼瞅着就要办理退休手续了，按常理，这种事根本轮不到他们发言，更别说在会议上拍板做决定了。
可谁能想到，马国新和刘海竟然突然倒向姜海那一边，公然提议——先把李达康撤下来。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沉默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此刻，最为得意的就数祁同伟了。
他早就猜到姜海心中自有打算，肯定不会任由李达康在会议上肆意搅局。只是怎么也没料到，姜海居然直接拉拢了王国兴和刘海这两人。
在祁同伟看来，这一招实在是高妙无比。这二位在汉东深耕了几十年，资历深厚，人缘极佳，向来与人和睦相处，也没有任何利益纠葛。连他们都点头认可，其他人哪还敢有丝毫犹豫？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齐刷刷地举起了手，超过三分之二的高层当场通过了停职动议。
祁同伟立刻扭头紧紧盯着李达康，嘴角微微勾起，语气满是嘲讽：“达康书记，面对这般结果，您还有什么可说的？”
“整个省府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觉得，您刚才那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祁同伟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特别是看到李达康脸色铁青，嘴唇泛白，他更是兴致大增。刚才李达康可是借题发挥，当着众人的面把他们数落了个遍，话里话外全是讥讽。这下，风水轮流转，轮到他扬眉吐气了。
李达康却对祁同伟的挑衅置若罔闻。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姜海，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姜书记，既然大家都一致认为我该暂时离岗，我服从组织的决定，也接受您的安排。”
“不过，对于这次改革，我依旧坚持我的看法——方案并不完善。”
“目前全省机关人手本就紧张，强行推进这套改革，经济恐怕会受到冲击。”说完这几句，他嗓子有些沙哑，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后，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姜海，像是在等待对方回应，又像是想看清这个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表面上，他身姿挺拔，神情镇定。可内心却如翻江倒海，透着丝丝寒意。
他心里清楚，这场较量，自己彻底输了。
其实之前也预想过可能会遇到挫折，但没想到会输得如此干脆。一屋子的汉东高官，竟没有一个人替他说句公道话。所有人齐刷刷举手，整齐得如同事先排练过。
姜海，已然完全掌控了整个领导班子。
然而，真正让李达康坐立难安的，并非下台这件事本身，而是后续的状况。
要是在以往，他心里还存着一丝期望：要是改革失败，他或许还有机会扭转局面。
老百姓会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做事的人；高层也会重新考量，他李达康的判断究竟正不正确。
可现在呢？大家都已选好阵营，改革有了强有力的支持，成功的可能性大幅提高。
他那点“等着看结果”的念头，直接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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