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离一声令下，三万人马再次上路，全力加速。
骑兵开路，浩浩荡荡在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龙。
这支队伍本身就不缺马，杨劲的热气球部队，孙铁命的炮兵，都是人手一骑，行军速度本就远超寻常步卒。范离又缴获了几千匹战马，一部分给已经被打散的俘虏，剩下的则充实辎重队。
从渡口到大梁城将近两百里，范离估摸着明天一早就能赶到。
有趣的是，跑到傍晚的时候，范离的前锋居然追上了南晋边军的残部。
乔南德与慧觉正在官道旁休整，远远便望见后方官道上烟尘滚滚，汉军大队人马杀到。
二人顾不上仪态，翻身上马带着边军残部继续奔逃。
于是，一场漫长的追击拉开了帷幕。
从暮色四合到月挂中天，从月落西山到东方泛白，范离带着三万大军硬生生追了一整夜。乔南德和慧觉带着残部在前面跑，汉军在后面不紧不慢地缀着，既不过分逼近，也不落下距离。
溃兵们跑得肝胆俱裂，更多的人跑着跑着便脱了队，三五成群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知去向。
慧觉到底是圣境修为，骑马跑了一夜连大气都没喘，可他身边的乔南德却扛不住了，伏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大梁城的轮廓终于从晨雾中浮现出来。
跑到这时，八千多人的残部，已不足三千，其余五千多骑，不知去向。
乔南德与慧觉带着不足三千人马，一头扎进大梁城里。
反观汉军的队伍越跑人越多。
范离让王显打马跑到前头，朝那些跑散落单的边军骑兵喊话：“前边的兄弟莫慌！汉国的兄弟们是来提亲的，要迎娶咱们婉怡公主，绝无恶意！”
阿果侧马跟在范离身边，小脸绯红。
王显的喊话效果出奇的好。那些跑丢了队伍的骑兵，有不少人索性勒住马，乖乖停在路边等汉军收编。
就这样，范离的队伍一边追一边收，越跑人越多。等天光大亮，大梁城的轮廓从晨雾中浮出来时，队伍硬生生涨到了将近四万。
大梁城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个个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范离勒住大黑马，抬头望了一眼城墙，发布命令：“行了，兄弟们跑了一夜，原地歇息，喝口水，吃口干粮，不急。”
众人纷纷下马，原地休整。
范离目光转向王显，指了指城门：“王将军，劳烦你，去城下喊话，就说范离前来向婉怡公主提亲，让他们开城门。”
王显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嘶哑的 “嗬嗬” 声，那嗓子像砂纸磨铁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孙铁命实在看不过去了：“范帅，人家喊了一夜了，后半夜嗓子就哑了，您就饶了他吧。”
范离拍了拍脑袋，露出恍然之色，顺手从腰间解下一只水囊递过去：“王将军辛苦了，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王显接过水囊，差点没哭出来。
范离目光缓缓转向身侧的迦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迦隆面无表情，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走到城门之下。
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如一张满弓，随即吐气发声。
“大汉范离，前来提亲，迎娶婉怡公主！”
这一声用上了佛门狮子吼的功夫，如闷雷滚过天际，沉沉地漫过整座城墙，在大梁城回荡。城头上那些张弓搭箭的士卒只觉耳膜嗡嗡作响，有人认出迦隆，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疑。
城内，伽蓝寺外，层层叠叠的僧兵将寺庙围得水泄不通。僧兵的外围，是密密麻麻的禁军，甲胄森然，刀枪林立，将整座伽蓝寺围成了一座铁桶。可奇怪的是，禁军与僧兵之间隔着十几丈的空地，彼此提防。
浮屠塔下，刘琼、青崖先生、陈玄以及伽蓝寺众僧护在塔前。
刘琼一身华服，负手立在石阶上，目光冷冷扫过四周那些席地而坐的僧众。
雷音寺、天龙寺、大觉寺的僧人各自占据一方，将刘琼及伽蓝寺众僧围在中间。
刘琼的身侧，陈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浮屠塔第五层的窗口。那层塔身正亮着温润的金光，光芒从窗棂间透出，将塔前空地映得一片暖融。
“皇兄……” 陈玄低声呢喃，喉头有些发紧，“他已接收大半传承，只要能登上第七层，佛陀的衣钵便是他的。”
刘琼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言语。
就在这时，塔内传来一声沉浑的佛号，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涌上来，又像是从极高远的穹顶垂落。紧接着，第五层塔身的金光骤然一盛，那道人影缓缓从第五层拾阶而上，踏上第六层。
慧明与慧远对视一眼，二人的脸色同时一沉。
慧明攥紧了手中的紫檀佛珠，指节棱棱凸起，几乎将那串珠子嵌进掌心纹路；慧远眼睛微眯，眼缝里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六层了。” 慧明的声音似是在提醒慧远：“再上一层，便是第七层。那里面便是…… 是佛陀的真身舍利。”
慧远没有接话，反而缓缓闭上了眼。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漫过全城，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人的耳中。
“大汉范离，前来提亲，迎娶婉怡公主。”
刘琼原本凝霜的脸上，在那道声音入耳的刹那，仿佛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道口子，先是一怔，随即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漾开一道极浅的弧度。
陈玄转头看向刘琼：“是…… 是驸马来了？”
刘琼微微点头，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旁一名侍卫统领却面色凝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陛下，娘娘 —— 城上的守军如今尽数是赵承的人。赵承虽已被擒，他们却仍未放下兵器。”
陈玄眉头拧起看向刘琼：“那怎么办？”
刘琼淡淡一笑，语气笃定：“不用担心。那小子既然能一路打到大梁城下，自然会有法子进来接应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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