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惊蛰前五日。
寅时未到,天还是墨黑一片,修城墙的工匠已经点起了火把。王审知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团跳动的火光将老工匠和他徒弟的身影投射在尚未完全凝固的水泥墙面上,像一幅活的皮影戏。
“……记住了,这水泥活儿讲究个‘一气呵成’。”老工匠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手里拿着木抹子,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你看这缝,得填满,不能留空。但也不能多,多了溢出来浪费。就像做人,要实在,但不能过。”
年轻的徒弟紧盯着师傅的手,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师傅,您这手怎么就知道该用多少力?”
“练出来的。”老工匠抹完最后一道缝,直起身,捶了捶腰,“我年轻时候跟师傅学砌砖,光练抹灰就练了三年。头一年,十堵墙九堵歪;第二年,十堵墙五堵歪;第三年,总算能见人了。现在这水泥比灰浆好伺候多了,你们这代人,有福啊。”
徒弟似懂非懂地点头,接过抹子试着在边角处练习。动作笨拙,水泥抹得厚薄不均。
“别急。”老工匠拍拍他的肩,“料再好,也得匠人会用。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心里得先有面墙,手上才能出这面墙。”
王审知在暗处听着,心中反复咀嚼这句话——“料再好,也得匠人会用”。幽州这三年的路,不就是在找这个平衡吗?有好的技术、好的材料,更要有能用好它们的人。
晨光初露时,他回到丞相府。书房里,沈括和李十二娘已经在了,两人正围着一个新做的木箱低声讨论。箱盖开着,里面分层摆放着各种工具和样品,每样都用软布仔细包裹。
“丞相。”沈括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很好,“最后一遍清点。脉冲发生器两台,一台主用一台备用;星髓石共振盘三套;望远镜两架;镜面阵列一套;声波探测器改良版四个;还有……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箱底取出个扁平的铜匣,打开,里面是十二枚鸽卵大小的黑色圆球,表面光滑,入手沉重。
“按照您的要求,用水泥外壳包裹铁砂和石灰粉。”沈括拿起一枚,“掷地即碎,释放浓烟和刺激性粉末,但不伤人。外壳厚度经过计算,保证碎裂力度适中,不会产生破片伤及无辜。”
李十二娘补充:“我们试了三次,烟雾能持续二十息,足够掩护撤退。就是重量有点大,每人最多带两枚。”
王审知接过一枚掂了掂:“够了。这是最后手段,希望用不上。”
正说着,郑珏捧着一卷新装裱的字轴进来:“丞相,老朽昨夜重新誊写了《幽州民生实录》的序言,这次用的是‘玄机阁’可能认识的隋唐古体字。”
展开字轴,墨迹未干透,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字确实是前朝风格,但内容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单纯的记录,而是融合了幽州这三年实践的思考:
“……技术者,非炫奇斗巧之具,乃济世安民之器。农人持改良之犁而仓廪实,工匠得新法之传而器物精,妇人免挑灯之苦而家室暖,幼童蒙教化之泽而未来明。此皆格物致用、以技利人之实迹也。”
王审知看完,沉吟道:“郑公,您觉得玄机阁会怎么看待这些?”
郑珏抚须:“老朽不知。但若他们真如传闻所言传承六百年,想必见过太多技术兴衰。炫奇之物易朽,利民之道长存。这个道理,他们应该懂。”
“就怕……”李十二娘轻声说,“就怕他们的‘道’,和咱们的不是一条路。”
这话让书房安静了一瞬。
这时,苏砚抱着个木盒子冲了进来,满脸兴奋:“丞相!沈先生!我做到了!镜面阵列的便携版!”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四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背有精巧的卡槽和铰链。孩子拿起两面镜子,几下组合,就形成了一个可调节角度的反射单元。
“每面镜子都可以单独拆装,用这个铜栓固定。”苏砚演示着,“支架可以伸缩,最长能到三尺。如果天气好,四面镜子配合,能把五百步外的景象反射到观察点。就算有雾,也能反射信号火炬的光!”
沈括接过一套细看,连连点头:“巧妙!这铰链的设计……是你自己想的?”
“嗯。”孩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观察了学堂窗户的合页,还有马车轮轴的连接方式,结合起来试了十几次才成功。就是……铜镜太小,抛光精度要求太高,废了七面才做成这四面。”
王审知看着那四面光可鉴人的小铜镜,忽然想起卖糖画老汉说的“手上就有数了”。苏砚这孩子在一次次失败中,手上也渐渐有了“数”。
“做得很好。”他拍拍孩子的肩,“不过苏砚,惊蛰那天你不能去,但你的镜面阵列会带去。你就留在城里,用那台大地测量仪继续观测饮马亭方向。如果看到异常光信号,或者测到特殊的地磁波动,立刻用传声筒报告。”
“是!”苏砚挺直腰板,眼中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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