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葫芦挂在藤上，轻轻摇晃。里面那娃娃虽未出世，却已将外间的一切看得分明、听得真切——千里眼，顺风耳，天生神通。
他看到大娃被泥潭吞没，看到爷爷被吊在洞中，看到蛇精扭着腰肢哈哈大笑，看到那些小妖拍马逢迎。葫芦壳内，橙娃心急如焚，小小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等不了了。
橙色的葫芦猛然晃动，越晃越剧烈，葫芦身上裂开一道道细缝，金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葫芦炸开，橙娃从碎片中跳出。他双目如电，两耳生风，落在地上，二话不说，纵身便朝妖洞飞去。
洞口依旧阴森，白骨依旧堆叠。橙娃站在洞外，深吸一口气，运足目力朝洞内望去——千里眼，能见千里之外的一针一线，何况这区区石壁？洞中的一切尽收眼底：爷爷被吊在半空，面色苍白；大娃被困在泥潭深处，已无声息；蛇精坐在宝座上，手中把玩着那柄白玉如意，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橙娃看得目眦欲裂，又侧耳倾听——顺风耳，能闻千里之外的蚊虫振翅，何况这洞中的声响？蛇精的心跳、小妖的呼吸、甚至泥潭中气泡翻涌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
“还我爷爷！还我大哥！”橙娃喊道。
洞内，蛇精冷笑一声。她站起身来，走到洞府深处一座珊瑚镜台前。那珊瑚通体血红，枝丫交错，宛如鹿角，底座上架着一面水晶磨制的魔镜，镜面光滑如水，隐隐有幽光流转。
“二娃啊二娃，”
蛇精抚摸着镜框，喃喃自语，“即使你耳聪目明又能怎样？这世间，有些东西不是看清了就能躲过的，不是听到了就能避开的。”
她将法力灌入魔镜。镜面骤然亮起，一道道虚幻的宫墙从镜中飞出，落在橙娃四周，迅速凝实——红墙碧瓦，雕梁画栋，层层叠叠，迷宫一般将橙娃困在中央。
橙娃瞪大双眼，千里眼穿透一层层墙壁，却发现自己看到的每一层后面还有一层，无穷无尽。他竖起耳朵，顺风耳捕捉着四面八方的声响，却听见无数声音同时涌来——有哭，有笑，有喊，有叫，有爷爷的呼唤，有大哥的呻吟，有蛇精的嘲笑，有小妖的鼓噪——真真假假，虚实难辨。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象。
蛇精嘴角勾起，时机已到。她抬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枚金簪，那簪子本是她的饰物，此刻在她手中轻轻一抖，化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身一面刚硬如铁，一面柔软如绢——刚柔阴阳剑。她张口喷出一团毒液，那毒液漆黑如墨，腥臭扑鼻，将剑身涂满。毒液顺着剑锋流淌，滴在地上，将石板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去！”
蛇精一挥剑，刚柔阴阳剑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剑光一闪，刺入橙娃耳中——柔剑入耳，无声无息，待剑身入内，刚刃骤现，将耳膜震碎。橙娃惨叫一声，双耳鲜血直流，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与此同时，蛇精口中剩余的毒液化作两道黑线，精准地射入橙娃双眼。那毒液腐蚀性极强，橙娃的眼球瞬间溃烂，千里眼化为乌有。
橙娃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撞在幻化的宫墙上，又弹了回来。他看不见，听不见，分不清东南西北，辨不出前后左右。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一空，落入蛇精事先布下的陷阱——那陷阱不深，却布满了尖刺，尖刺上涂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橙娃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洞中，蛇精收回刚柔阴阳剑，将金簪重新插回发髻，哈哈大笑。蝎子精领着众小妖齐声恭贺，山洞中充斥着谄媚之词。
青玄宫中，青玄端着酒杯，看着圆光术中的画面，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
玲珑忍不住道：“这二娃，也太不小心了。千里眼顺风耳，本是洞察万里之能，却被一面镜子困住，被一支簪子刺穿，被一口毒液毒瞎——这蛇精的手段，算不得高明，只是二娃太嫩了。”
青玄点头道：“他的对手太了解他了。蛇精知道他能看能听，便用迷宫耗尽他的目力，用幻音扰乱他的听觉，趁他力竭之时一击致命。这不是蛮力取胜，是心智取胜。二娃输的不是神通，是经验。”
圆光术中，橙娃的葫芦碎片散落在洞口，被风吹散。藤上还剩五个葫芦，绿色的那个开始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黄娃出世了。
他与其他兄弟不同——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心急火燎，只是静静地站在藤下，看了看满地的碎片，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妖洞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仿佛脚下不是泥土，是铜铁。
三娃铜头铁臂，刀枪不入。
他来到妖洞前，没有叫嚷，没有砸门，只是站在洞口，沉声道：“出来。”
声音不大，却穿透石壁，传入洞中。
蛇精放下手中的如意，皱起眉头。她感应到这个娃娃不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气息浑圆如一，仿佛一块铸死的铁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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