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听到的人同时捂住了耳朵,但发现捂住耳朵没用。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神魂里直接炸开的。
壁垒剧烈震颤。
撞击点上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冲击波向外扩散,将工地上的碎石、灰尘、水泥袋碎片全部吹飞。
撞击点附近的壁垒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最深的一道裂了半尺长,几乎贯穿了壁垒的内外两面。
灰白色的寂灭之力顺着裂纹向内渗透,在裂纹边缘凝结成细淡的灰白冰霜。
石安的双臂同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是温度的寒,是存在的寒。
那寒意顺着手臂经脉涌入心口,然后像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五脏六腑。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发白,但双脚没有后退半步。
鞋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浅沟。
那不是被冲退的,是他自己用脚趾抠住地面硬顶住的。
他在部队待过很多年,知道真正的防线不是工事有多坚固,是守的人愿不愿意拿命填。
工事可以被炸开,但填了命之后,炸开的工事还是过不去。
“老石!”
身后有人在喊。
工头刘胖子的声音,夹在塔吊的嘎吱声和搅拌机的轰鸣里几乎听不清。
“老石你撑住!工友们还没全撤!”
“我知道。”
石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
壁垒后方数十名工友正挤在活动板房和水泥罐车之间的狭窄空地上。
有蹲着的,有趴着的,有双手抱头浑身发抖的。
一个年轻工人的腿被刚才冲击波震飞的碎石砸出了血,旁边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撕衬衫给他包扎。
有些人连安全帽都跑丢了,头发上全是水泥灰。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指挥。
他们就是一群被末世砸在头上的普通人。
而此刻,他们和虚无使者之间,只隔着一道透明光壁。
石安把头转回去。
虚无使者正对着壁垒裂纹最密集的区域发动第二击。
它右臂高高抬起,灰白雾霭在拳头上凝聚成一个比磨盘还大的灰色漩涡,然后狠狠砸在壁垒表面。
撞击点上的裂纹瞬间扩大了数倍,一道贯穿整个壁垒厚度的裂缝出现在撞击点正中央。
裂缝边缘的灰白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大半面光壁。
石安一口血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血从嘴角溢出的一丝,顺着下巴滴在工装裤上,洇出几点暗红。
他没有擦。
他不擦不是不疼,是没时间疼。
他松开右拳,屈起食指,用指尖对准裂缝最深处,轻轻叩了一下。
叩。
他叩的不是虚无使者,是他自己的壁垒。
指尖与光壁接触的刹那,壁垒震颤了一下。
然后裂缝开始自愈。
不是缓慢的愈合,是肉眼可见的速度。
裂缝边缘的灰白冰霜迅速消退,碎口两端的壁垒材质自动向中间生长、对接、融合。
裂纹先是缩成一条细线,然后细线消失,壁垒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完整。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虚无使者的第三拳砸在了已经愈合完毕的壁垒上。
撞击的冲击波再次炸开,壁垒再次开裂,石安再次叩击裂缝,裂缝再次自愈。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虚无使者开始加速攻击,双拳如暴雨般砸在壁垒表面。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壁垒上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裂纹都会被石安的叩击瞬间自愈。
碎裂与愈合之间形成了一种短暂而激烈的动态平衡。
裂得越快,叩得越快。
裂得越深,叩得越重。
每一叩,石安手背上的灰白细痕就多一道。
细痕扩散到一定程度就自行停止。
因为叩击壁垒的同时,壁垒也在把守护法则的力量反哺给他。
他每一次叩门都是在完成一次循环,把灰雾的侵袭挡在门外,把门的守护带回体内。
虚无使者暂停了攻击。
它退后半步,两团空洞的眼眶对准石安。
石安能感觉到它在审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比视觉更本质的方式在分析他。
然后虚无使者做了个石安没想到的动作。
它把那颗没有面孔的头颅缓缓侧倾,像一只巨大的好奇的猫头鹰。
它不懂。
它不理解。
这个凡人的力量层级远远不及它,他撑起的壁垒在寂灭法则面前本该像薄纸一样被撕碎。
但他就是挡住了。
不是靠力量强度,是靠叩门的循环。
他通过反复叩击,将壁垒与光门连成一体,壁垒的自愈速度被拉到了近乎无限。
他不需要比虚无使者更强,他只需要比它更持久。
虚无使者的右臂忽然变形。
手臂表面的灰白雾霭急剧收敛,从一团模糊的雾状凝聚成一把锋利的、边缘泛着暗灰光泽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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