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臂长逾一丈,刃口极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厚度,只有一道灰白色的空间裂缝。
它不再用拳头砸。
它要用寂灭之刃切割。
“老石!它要放大招了!”
刘胖子的声音已经破了音。
石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双拳重新握紧。
掌心那道弧形灼痕正在发烫,烫到几乎无法握住拳头。
但他握住了。
他把拳头握得骨节发白,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在,我每次叩门,你便永远都在。
虚无使者的刃臂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光。
弧光划过之处,空气自行湮灭,留下一段短暂的真空裂隙。
然后它劈了下来。
这一击和之前的拳头完全不同。
寂灭之刃切入壁垒的瞬间,刃口上凝聚到极致的寂灭法则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刺破了壁垒外壁。
不是砸出裂纹,是切开。
一道数尺长的豁口出现在壁垒正中央,豁口边缘平滑如镜。
灰白色的寂灭之力从豁口向内疯狂涌入。
整个壁垒被这一刀劈得整体向内凹陷,守护法则的结构稳定性被破坏了大半。
光壁剧烈闪烁,忽明忽暗,像一盏在狂风中拼命挣扎的孤灯。
石安的双臂同时发出骨骼摩擦的脆响。
不是断了,是被寂灭之力沿着经脉反噬,关节承受的压力超过了身体极限。
他的两个前臂皮肤表面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细线,线条沿着血管走向向上蔓延,速度极快。
那是寂灭法则在入侵他的身体。
如果灰线蔓延到心口,他的存在就会被归墟从因果链中抹去。
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灰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这件事后来被鹭岛市所有亲眼目睹的工人反复讲述,每次讲述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像是在讲某种不该被凡人看见的神迹。
他松开双拳。
然后双手同时伸出食指,在壁垒豁口的内外两侧同时叩击。
叩。
叩。
两声轻响,一内一外,一前一后,同时落下。
豁口处的寂灭之力被两声同源叩击从内外两个方向同时挤压,在壁垒夹层里撞成一团混乱的灰白漩涡。
然后守护法则的愈合机制被双重点燃。
豁口边缘同时从内外两侧向中间生长,愈合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两倍。
寂灭之刃切开的平滑裂口在被守护法则修复后,重新变得完整无瑕。
而那些已经侵入石安手臂的灰白细线,在豁口愈合的同时全部反向收缩,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体内拽了出来,顺着指尖重新灌入壁垒。
石安的手背恢复了正常肤色,布满老茧的皮肤上只留下几道浅淡的白色细痕。
虚无使者发出了一声声音。
那是它降世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
不是怒吼,不是咆哮,不是任何一种情绪化的表达。
那声音像狂风穿过废弃万年的石头宫殿时发出的呜咽,又像某种极古老的叹息。
它不理解。
这个凡人的壁垒强度并不高,寂灭之刃可以切开。
但每次切开,他都能在瞬息之间愈合。
这不合理。
按照归墟对天道法则的理解,守护法则的自愈需要消耗大量本源,任何觉醒者都不可能这样无限修复。
除非他根本不是单向消耗,他是在循环。
他不是把力量注入壁垒,而是把自己和壁垒连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环。
力量流出去,叩门流回来。
每一次叩门都是一次重铸。
每一道裂纹都是一条新生血管。
这扇壁垒已经不是死物,是他的延伸,是他神魂的外壳。
虚无使者收回了刃臂,退后了一步。
它开始重新评估。
它之前把目标锁定在光门,现在它意识到必须先解决光门前的这个人类。
这个人类的威胁等级,在它的评估体系里正在快速攀升。
石安也退了一步。
不是后退,是换步。
他双脚平行移动,将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重新扎根。
身后的工友们已经停止了颤抖。
不是害怕减轻了,是看见石安挡在虚无使者面前一步不退之后,那种纯粹的恐惧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那个被碎石砸伤腿的年轻工人,用撕碎的衬衫布条扎紧了伤口,自己站了起来。
他没有异能,不能战斗,但他不再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握在手里,站到了石安身后的活动板房旁边。
钢管对虚无使者没有任何威胁,但他握着那根钢管,就是选择站着。
石安用壁垒护住了所有人,他用站直来告诉石安,你没白守。
然后是第二个工友。
第三个工友。
第四个工友。
数十个普通工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站直了身体。
他们还是害怕,还是不知道这场浩劫会怎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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