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岛市,地下四十米。
地铁二号线的隧道在黑暗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照明系统已经断了,轨道两侧的应急指示灯每隔二十米才有一个还在勉强发光。
惨绿色的微光在潮湿的隧道壁上投下鬼影般的轮廓。
铁轨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不是漏水,是灰雾渗透地下水层后,把水分子之间的结构改变了。
水滴不再是圆的,是扁的,边缘泛着灰白色,像一片片被抽去生机的微型沼泽。
道叩站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右手食指按在隧道壁上。
他已经在地下待了不知多久。
没有信号,没有光照,没有同伴。
地面上能听见的炮火声、喊叫声、壁垒撞击的轰鸣在这里全被隔绝。
唯一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心跳,还有指尖叩击时传来的回响。
叩。
指节轻敲在隧道壁的混凝土衬砌上,声音极轻极脆,像往深井里丢了一颗小石子。
但道叩听到的不是声音。
他的叩脉天赋将每一次叩击转化为立体感知。
以指尖接触点为中心,信息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混凝土的密度、含水量、钢筋分布、背后岩层的裂隙走向、裂隙里有没有灰雾渗透。
所有信息在脑海中同时展开,不需要计算,不需要分析,像睁开眼睛看见光线一样直接。
他的大脑里正悬浮着一幅鹭岛市地下三维图。
从地铁隧道到下水道管网,从废弃防空洞到深埋地下的综合管廊,每一条通道、每一处节点都在以不同的颜色标注。
绿色是安全区域,黄色是灰雾轻度渗透区,红色是高浓度危险区。
这幅图是他在过去十几个小时里用右手食指一寸一寸叩出来的。
地铁二号线C段,灰雾浓度百分之三,轻度渗透,已设警戒线。
老城区下水道主干管,灰雾浓度百分之十一,中等渗透,已调度控火异能者前往封锁。
沿海填海区地下水层,灰雾浓度百分之九,渗透速度加快,地基存在风险,已上报指挥中心。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份不断更新的战报。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地下管网系统太庞大了。
鹭岛市作为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城市,地下基础设施的复杂程度堪比一座倒置的摩天大楼。
他叩了十几个小时,也只覆盖了核心城区的一部分。
还有很多盲区没来得及探查。
而那些盲区,就是灰雾最可能乘虚而入的地方。
道叩换了一根手指。
右手食指已经叩了太多次,指节上的皮肤磨破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每次叩击都会重新裂开。
他把中指换到前面,继续叩。
叩。叩。叩。
沿着隧道壁一路叩过去,每一步只走三寸,每一寸都要叩到。
隧道壁上的混凝土衬砌在他的感知里逐寸展开。
这里有一道裂缝,裂缝深三寸,内部干燥,未检测到灰雾。
这里有一处钢筋锈蚀,锈蚀面积约两平方厘米,结构强度下降百分之七,但不影响安全。
这里,他顿住了。
叩脉感知里忽然涌进来一大片红色。
不是淡红,是深红,灰雾高浓度聚集区,浓度至少在百分之二十以上。
位置是地铁三号线与二号线交汇的换乘站,地下三层,靠近滨海新区填海区域。
那片区域在半小时前还是低浓度区,只有零星灰雾渗透。
但现在它像一锅被烧沸的灰色浓汤,灰雾正从地下更深处往上翻涌,速度极快。
灰雾的浓度在快速上升,这说明一件事。
源头就在附近。
不是从地表渗透下来的,是从地下更深处涌上来的。
道叩睁开眼睛。
他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地下太深,基站覆盖不到。
他得回到地面,把数据传出去,然后带人回来封锁这个源头。
但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震颤。
那道震颤不是他自己叩出来的,是从虚空深处传过来的。
有什么东西,在叩他的脉。
道叩站住了。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中指上。
指节上那道银白色细线正在发烫。
不是叩击摩擦的热,是被回应的热。
他的叩脉天赋在主动运转,以他指尖为中心,感知像雷达波一样向外扩散。
一米,十米,百米,一公里。
在换乘站的方向,在灰雾最浓稠的那个点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叩击虚空。
笃。笃。笃。
三声叩击。
节奏与他叩门的节奏完全一致。
间隔与他心跳的频率完全同步。
深度与他的叩脉感知完全同频。
不是灰雾,灰雾不会叩门。
不是虚无使者,虚无使者不掌握叩门的天道法则。
那是另一个叩门者。
道叩的心脏猛跳了一拍。
他自从觉醒叩脉天赋以来,感知过无数光门、无数觉醒者、无数灰雾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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