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归所”如同一位沉默而高效的清洁工,在二十个小时的连续运转后,将据点现存的所有“锈蚀废渣”处理得一干二净。那些令人头疼的灰黑色“砖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角落里一小撮撮不起眼的、完全惰化的灰白色石粉,以及一种笼罩在核心团队心头的、暂时性的轻松感。
能源危机因“锈蚀反应堆”的稳定运行而缓解,废渣处理找到了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据点成功渡过了“规则平整”后的第一波生存考验。甚至,通过与“倾听者”的有限沟通和“刮痧行动”的成功,他们还获得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碎片化真相和潜在资源点。
一时间,“行者道标”内部的气氛,竟有了一丝久违的、虚假的“平稳”迹象。
灯光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居民们脸上惊惶的神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安顿感。塔骨手下的战士们训练依旧刻苦,但少了些之前那种背水一战的紧迫,多了几分对日常巡逻的熟练。王五不再整天为能源和材料愁眉苦脸,开始有心思琢磨着怎么改善一下据点单调的饮食(虽然成果往往是一锅味道古怪的“规则苔藓杂烩汤”)。
零和尘得以从连轴转的研究中稍微喘息,开始系统性地整理近期获得的海量数据和技术图纸,将“锈蚀能源转化”、“动态伪装系统”、“温养计划”、“静默归所”操作规范等技术,分门别类归档,并着手编写简明的操作手册和培训教材,试图将部分技术下放,减轻核心团队的压力。
星尘氏辉则带领着导航团队,结合“倾听者”的提示和两次外出的探测数据,开始绘制一份更加精细、涵盖据点周边数十个标准虚空距离的“规则态势图”,重点标注已知的“净光潮汐”边缘、“疑似脆弱点”、“灰雾”出现区域以及那个被动触发的“规则印记”位置。
张元也难得地有了一些自己的时间。他检查了灵魂深处的悖论之树,发现经过“规则平整”的压力和近期多次调动归墟之力(尽管很微弱),那暗金新芽(生命织缕)和银色纹路(空间织法)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与归墟之力的平衡也显得更加稳固。这算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然而,无论是张元,还是尘、零、星尘氏辉这些核心成员,都清楚这种“平稳”是何等的脆弱和虚假。外部,“观察者”的威胁从未远离,清道夫网络仍在运转,“裁决者”的阴影不知何时会降临。内部,能源依靠的是危险的“锈蚀反应堆”,废渣处理依赖的是原理不明、代价未知的古代装置。更别提还有“倾听者”、“灰雾”这些难以理解的存在在背景中若隐若现。
星尘氏辉关于“代价”的提醒,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张元不敢有丝毫懈怠。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七天。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零。
她在例行检查“锈蚀一号反应堆”的能量输出日志时,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但持续存在的异常——反应堆核心舱内壁的“星尘共鸣”合金上,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色斑点。这些斑点并非锈迹,其规则特征与反应堆处理的“秩序燃料”或产生的“锈蚀能量”都不同,反而……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静默归所”处理废渣时,那种灰白色石粉类似的“终结”与“静默”意味。
“像是……某种规则的‘沉淀’或‘沾染’?”零将发现报告给张元和尘,“非常轻微,目前对反应堆运行没有任何影响,也没有辐射或活性。但它在缓慢积累,每天大约增加万分之一毫米的厚度。来源不明,似乎与反应堆处理‘秩序燃料’的过程本身有关。”
紧接着,负责维护据点内部能量脉络的王五也报告,在一些靠近“锈蚀能源”输送主干道的、较老的规则导能材料表面,也发现了类似的、更加淡薄的暗色“膜层”,同样性质不明,积累缓慢。
与此同时,尘在持续监控“温养计划”释放的、伪装过的“旧协议”气息时,发现这些气息在据点外部平滑背景中的“驻留时间”和“可探测性”,似乎比理论计算值略高了一点点,大约千分之五。虽然依旧在安全范围内,但这种偏离引起了尘的警觉。
“就像我们的‘味道’,在这片环境里,留下了一点比预期更‘粘稠’的痕迹。”尘如此形容。
最令人不安的变化,发生在墨徒身上。
这个记忆不断流失的悲喜剧者,近几日其哭笑面具切换的频率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浑浊的水晶球中不再流淌悲喜的幻象,而是持续呈现着一幅极其模糊、不断重复的静态画面——
一片无边无际的、单调的灰白色“平原”,平原上散布着一些同样灰白色的、形状不规则的“小丘”。画面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活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静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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