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纯粹。它被撕裂、浸染,混合了尖锐的生理警报、冰凉的药物触感、以及意识深处那声痛苦“回响”的余韵。文清远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的金属,每一次恢复些许意识,都能感受到灵魂和身体上那些新添的、看不见的裂痕和灼痕。
这一次的苏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缓慢、都要沉重。眼皮仿佛黏连着铅块,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勉强掀起一条缝隙。视线依旧是模糊的,但勉强能辨认出自己已经回到了“方舟”中那个熟悉的、属于他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比平时更浓的药物气味,以及一种被强力净化过的、近乎“无菌”的感觉。身上的电极贴片似乎更多了,连指尖和脚趾都连接着细线。腕间的电子镣铐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幽绿的光。喉咙里插着管子,无法发声,只能通过鼻腔艰难地呼吸。
监测仪器发出平稳而单调的滴答声,但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显然比“正常”基线要混乱和活跃得多。他能感觉到大脑深处那种熟悉的、被沙砾摩擦般的钝痛,以及四肢百骸传来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后的、无处不在的酸软和无力。
最让他心悸的,是意识深处那些“烙印”的碎片。它们并未因为那剧烈的反应和随后的药物昏迷而平息,反而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本就不平静的池塘,泛起了更加频繁、更加难以捉摸的涟漪。冰冷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背景噪音”时强时弱,偶尔还会闪过一些更加破碎、扭曲、难以理解的画面或意念碎片——翻滚的暗紫色、扭曲的生物残影、大地深处的“脉动”……甚至,他还“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似乎比林默的“回响”更加“清晰”和“稳定”的、充满了某种冰冷、坚韧、却又无比悲伤的“低语”……像是苏婉秋,又不太像,仿佛她的声音被某种力量“过滤”和“扭曲”过。
他知道,自己这次付出的代价不小。强行触碰与林默直接相关的、高纯度的“信息钥匙”,如同用脆弱的精神去直接撞击一块烧红的、布满尖刺的烙铁。虽然没有彻底崩溃,但意识的结构显然受到了更深的冲击和“污染”。那些“烙印”变得更加活跃和不稳定,意味着他与那个黑暗深渊之间的联系,可能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危险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巍医生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眼下的阴影浓重,但眼神依旧保持着专业和冷静。他仔细检查了文清远的瞳孔、生命体征,又查看了仪器上的数据,这才用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
“文先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如果能听懂,眨两下眼。”沈医生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文清远缓慢地、清晰地眨了两下眼。
“很好。你昏迷了大约三十个小时。测试最后阶段的信息诱导实验,引发了远超预期的剧烈反应。不过,生命体征已经稳定,颅内未发现新的器质性损伤,但神经活动和生物场依旧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我们给你用了更强的稳定剂和神经保护药物。”沈医生语速平缓地解释着,“你需要绝对静养,减少一切外界刺激,包括思考和精神活动。我们会调整药物,帮助你度过这个危险的不稳定期。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持续的头晕、耳鸣、幻视、幻听?”
文清远想摇头,但脖子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再次眨了眨眼。幻听?那些“烙印”的低语和混乱,算吗?但他不能说。
“那就好。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有什么需要,可以用眼神示意床头的呼叫器,护士会二十四小时值守。”沈医生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文清远如同一个真正重病缠身、丧失行动能力的病人,在药物和虚弱中度过。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能摄入少量流食,甚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沈医生和护士会定时来检查、换药、进行一些被动的肢体活动,防止肌肉萎缩。欧阳珏和石锋都没有出现,仿佛他被暂时“遗忘”在了这个安静的病房里。
但文清远知道,这平静是表面的。他能感觉到,房间内外的监控似乎更加严密了。那些电极贴片和监测仪器收集的数据,必然是“方舟”研究团队目前最关注的焦点。他在昏迷和虚弱中,被动地成为了一座持续喷发着异常数据的、不稳定的“活火山”。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主动“感受”那些“烙印”的碎片,不再尝试“回忆”林默的“回响”或苏婉秋那冰冷的“低语”。他像一截被海浪冲上岸的、失去了所有动力的浮木,任由药物和疲惫将意识冲刷得一片空白。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
在药物作用下,时间再次变得模糊。大约又过了三四天,他的体力终于恢复了一些,可以靠着摇高的床头坐一会儿,也能用嘶哑的声音进行极其简短的交流。沈医生评估后,开始谨慎地调整药物剂量,减少镇静成分,增加神经修复和功能调节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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