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迈入苍龙七宿阵光罩的刹那,那股熟悉的迟滞感便如约而至,像一头殷勤得过分的恶犬,摇着尾巴扑上来迎接我。
封灵阵。
整座阵法空间的空气被这股禁制之力搅得粘稠如浆,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一块凝固的猪油。穹顶上铺满了暗青色的封印符文,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像千万条饿了八百年的蚂蟥同时闻到了血腥味,疯狂地朝我的丹田方向探头探脑。
那股压制之力层层叠叠地压下来,一重接一重,换作任何一个正统修士站在这里,此刻丹田里的灵力都会被压成一块比冻豆腐还死实的疙瘩,别说调动了,连感应都感应不到。
但这些东西在我身上摸了半天,啥也没摸着。
我丹田里从来就没凝过金丹,连灵力的影子都没有。封灵阵那些蚂蟥符文在我丹田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只差没把我的丹田翻个底朝天。那些符文大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个修士的丹田里竟然连一丁点灵力都榨不出来,比去乞丐碗里抢钱还离谱。
它们集体愣了一瞬,那一瞬间的茫然透过符文本身的震动传递出来,像是在开会讨论“这人的灵力呢?要不要再找找?”。
我冲头顶那些符文龇牙一笑,笑得像个偷鸡成功的黄鼠狼。
封灵阵对纯体修的效果,大概等于用渔网去捞石头——网是好网,但你捞的压根就不是鱼。你把空间压成真空也好,把灵力封到绝对零度也罢,我的气血本源该燃烧还是燃烧,骨头该硬还是硬,拳头该砸还是砸。
我刚笑完,笑容还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忽然觉得脚下不太对劲。
脚下的触感软得过分。不是沼泽那种会把人往下吸的软,也不是沙地那种松散,而是某种更诡异的感觉——每一脚踩下去,地面都会微微下陷半寸,回弹的时候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律动。
那律动极其缓慢,慢到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我这双腿在风雷足的淬炼下早就不是正常人的腿了,连地底百丈处一只蚯蚓放屁的震动都能感知到。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眉头皱了起来。折法地面表面上铺着一层黄褐色的泥土,夹杂着碎石和枯草,看起来和普通的泥土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表层,泥土下的“岩层”呈现出一种暗绿色的、有规则的纹理——那不是岩石的纹理,那是鳞片的纹路。每一片鳞都有铜镜大小,边缘互相咬合,缝隙中渗出极微弱的法则荧光。
我用手指敲了敲,传回来的不是敲石头的声音,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弹性的咚咚声,像在敲一面蒙了泥巴的巨鼓。
神识往地底深处探去。神识丝线穿过泥土层、穿过碎石层、穿过一层薄薄的岩壳——然后碰到了一个极其庞大、极其缓慢、极其深沉的呼吸。
我愣了一瞬。
好家伙。
那不是泥土。
那整个地面,都铺在这条巨蟒的背上。巨蟒的身躯盘踞在荒原下方,绵延不知多少里,蟒身比整座五虎群羊阵加上一字长蛇阵的覆盖范围加起来还要长。
它的鳞片密密麻麻地嵌在土层深处,每一片都有铜镜大小,鳞片表面的法则铭文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绿色的荧光,像一座沉睡的火山群在微微喘息。它的呼吸极其缓慢,每一次吐息都伴随着地壳板块级别的起伏——它吸气时,整片荒原会微微隆起半寸;它呼气时,荒原又会沉回去。
我若不仔细探查根本分辨不清,因为这呼吸的频率和大地本身的脉动完全重合。
它不动时就是一片普通的地面。一旦动起来,这片“地面”就会瞬间从立足之处变成致命陷阱。
而更妙的是,五座石峰上的猛虎虚影已经睁开了眼睛。
五头猛虎,分别蹲踞在荒原边缘的五座石峰之上,每一座石峰都高达百丈,峰顶平整如刀削,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兵阵符文。五虎的体型比我在六丁六甲阵里见到的四凶兽还大一圈——金虎蹲在东峰,浑身覆盖着金属鳞片,虎目开合间迸出金色的火花;冰虎踞在北峰,体表的玄冰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毒虎趴在西南峰,墨绿色的毒雾从它毛孔中蒸腾而出,在峰顶凝聚成一朵毒云;雷虎盘踞在东南峰,四爪缠绕的紫色雷电将峰顶的岩石劈得焦黑一片;影虎最诡异,它没有固定的石峰,而是在五座石峰之间的阴影中不断跃迁,时而出现在金虎身后,时而从冰虎的影子里钻出来,时而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中。
五道血色杀意光柱同时从五座石峰上轰然射出,每一道光柱都粗如城门楼子,光柱中翻涌着凝成实质的杀伐法则——那是经历了上古战场上亿万场血战之后淬炼出的纯粹杀意,被那光柱扫一眼,意志稍差的修士当场就会肝胆俱裂。
与此同时,荒原边缘的军阵虚影也开始动了。
一字长蛇阵。上古兵阵中以首尾联动着称的难缠阵法。军阵由无数战魂虚影组成,这些战魂身穿上古甲胄,手持长戟战刀,队列蜿蜒如蛇,首尾相连,绵延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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