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德戡等人的密谋,如同一张悄然织就的巨网,在江都城中的黑暗中不断延伸。每日都有新人加入,每日都有新的计划被敲定。他们约定三月十五日,望日之夜,趁月黑风高,率部举事,随后逃离江都这个即将沉没的泥潭。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在以出人意料的方式转动。
赵行枢这些日子心神不宁。
他是虎牙郎将,家财万贯,在江都城中开有十几家店铺,交游广阔,消息灵通。自从加入司马德戡的密谋,他便日夜悬心,生怕走漏风声。他需要一个更可靠的盟友,一个在朝中有分量、在军中有根基的人。
他想到了宇文智及。
宇文智及,将作少监,是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的弟弟。虽不是北周皇族后裔,但世代显贵,乃北周名将宇文盛之孙,右卫大将军宇文述之子,宇文家在关陇集团中颇有影响力。宇文智及本人性格阴鸷,野心勃勃,与赵行枢素来交好,时常一起饮酒博弈,谈天说地。
更重要的是,杨士览——密谋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是宇文智及的外甥。
这一层关系,让赵行枢看到了机会。
三月上旬某夜,赵行枢与杨士览一同来到宇文智及的府邸。
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虽不及大兴城或洛阳的宇文家宅院恢弘,在江都却也数得上号。宇文智及在书房中接待了二人,屏退左右,亲自斟酒。
“行枢兄,士览,深夜来访,必有要事。”宇文智及目光闪烁,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行枢与杨士览对视一眼,缓缓开口,将司马德戡等人的密谋和盘托出。
他说的很慢,很谨慎,一边说一边观察宇文智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是,宇文智及听完,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芒。
“好!”他猛地一拍案几,将赵行枢吓了一跳。
“智及兄,你这是……”赵行枢愕然。
宇文智及霍然起身,在书房中来回疾走,袍袖带起烛火摇曳不定。他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兴奋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主上无道,天下共弃!司马德戡等人想谋反?呵,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赵行枢心头一跳,声音不觉低了下去:“智及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宇文智及猛地驻足,转身盯住赵行枢,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如两点火焰,“既然要反,何不反得漂亮些?”
他向前逼进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主上虽无道,可天子威仪尚在,虎符令箭还能调动千军万马。你们这几千人,没有根基,没有名号,更没有谋主,就算侥幸得手,也不过是替人火中取栗!到那时,江都勤王之师四面合围,你们往哪里逃?退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咬得极重:
“如今天要亡隋,豪杰并起。有心倒隋者,江都城中何止数万?若能因势利导,把这一盘散珠串成一条龙——行大事于江都,控咽喉于运河,此乃帝王之业也!”
帝王之业!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滚过,震得赵行枢和杨士览耳中嗡嗡作响。
两人面面相觑,嘴唇翕动,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宇文智及见他们神色动摇,唇角微微一勾,语气却愈发沉凝:
“司马德戡那些人,只想着杀人放火出口恶气,可然后呢?他们想过没有?”
他伸手指向窗外——夜色中的江都城,灯火万家,沉沉睡去。
宇文智及见他们犹豫,继续道:“江都城中,骁果数万,百官云集,若能一举拿下,控制江都,则江南半壁在手!届时,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江东,岂不强过做丧家之犬?”
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明灭不定。
赵行枢心动了。他知道宇文智及说得有理,却也有更深一层的忧虑:“可是……事成之后,谁来主事?司马德戡虽有勇略,却无根基;元礼、裴虔通等人,也不过是中下层军官。若要号令群雄,需得有一个有分量的人……”
宇文智及笑了。
那笑容里,有野心,有自信,也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我兄,化及。”
宇文智及的兄长,宇文化及,时任右屯卫将军,封许公。
这是一个与宇文智及截然不同的人。他生性驽钝怯懦,贪财好色,在朝中素无威望,靠着父祖荫庇和弟弟的谋划,才混到今天的位置。他与隋帝关系匪浅,年轻时曾因受贿被罢官,隋帝念其父功,复其职;又因其弟宇文士及娶了隋帝的女儿南阳公主,与皇室沾亲带故。
这样一个怯懦无能的人,能担得起“帝王之业”吗?
赵行枢心中存疑,却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宇文家族的名号,就是最大的资本。
回到营中,赵行枢与薛世良谈起此事,薛世良也同意这个提议。他是密谋集团中资历较深之人,与宇文兄弟素有来往。他与赵行枢一同找到司马德戡,将宇文智及的谋划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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