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宫中,灯火依旧通明。今夜是第九十七房供奉,一名来自吴郡的歌姬,正在殿中轻启朱唇,唱着一首古老的江南民谣。曲调婉转,词意缠绵,与殿外那诡异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隋帝杨广斜倚在锦榻上,手执玉杯,目光迷离。他已经喝了很多酒,却似乎永远也喝不够。萧后陪在一旁,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隋帝杨广微微皱眉。
他透过窗棂,望见远处有火光闪烁,隐隐还有喧嚣之声随风传来。那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有人在呼喊,又像是风吹过空巷的呜咽。
“外面何事?”他放下酒杯,随口问道。
侍立在殿门附近的直阁裴虔通应声上前,神色平静如常,躬身道:“回陛下,是草坊失火,外面的人正在救火。”
“草坊失火?”隋帝杨广重复了一句,便不再追问,继续饮酒。
裴虔通退回原位,面色如常,手心却已沁出冷汗。
他不敢让隋帝杨广看到自己的眼神。
因为那火光,根本不是什么草坊失火——那是司马德戡在东城集结兵马的信号!数千骁果已经集结完毕,正在等待进宫的号令!
而他裴虔通,今夜与元礼“专主殿内”,负责宫城内部的防务。更致命的是,城门郎唐奉义已经与他们勾结,今夜所有的宫门“皆不下键”——也就是说,门闩都没有落下,随时可以从外面推开!
这是一场内外勾结的兵变。
而隋帝杨广,还浑然不觉。
三更时分,东城大营。
司马德戡站在点将台上,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数千骁果甲士,手持利刃,身披甲胄,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着他的命令。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战马嘶鸣和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点火。”司马德戡沉声道。
三堆早已准备好的柴草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这是与城内的信号,告诉宇文智及、孟秉等人,城外已经准备好了。
几乎同时,城中某处也有火光回应。
“进城!”司马德戡挥手下令。
数千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江都城门。
与此同时,宇文智及与孟秉在城中已经集结了千余人。
他们并未直接冲击宫城,而是先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控制街巷。
右候卫虎贲冯普乐,是负责城中治安的将领。此人忠于隋帝杨广,若让他察觉异常,必然会调兵镇压。宇文智及当机立断,率人突袭冯普乐的营垒,将其劫持。
冯普乐还在睡梦中,便被刀架在脖子上。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宇文智及那张阴鸷的脸。
“冯将军,得罪了。”宇文智及微微一笑,“烦请下令,让你的人各守本坊,今夜不得擅动。”
冯普乐怒目圆睁,却无可奈何。他知道,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刀就会割断他的喉咙。
他只得下令:所有候卫虎贲,分守各坊街巷,不得外出,不得干预今夜之事。
这道命令一下,江都城中的街巷,便彻底落入了叛军手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人来救援宫城。
燕王杨倓,是隋帝杨广的孙子,元德太子杨昭之子,年方十六。他自幼聪慧,颇受隋帝杨广喜爱,常随侍左右。
这一夜,他不知为何,辗转难眠。
他住在宫中别院,离隋帝杨广的寝殿不远。三更过后,他忽然听到外面有异常的声响——脚步声、低语声、兵器的碰撞声,隐隐约约,却连绵不绝。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不对……”他喃喃道,猛地坐起身。
他披衣下床,悄悄推开窗,向外张望。黑暗中,隐约可见许多人影在移动,方向都是隋帝杨广寝殿所在的玄武门方向。
“有变!”他脑中轰然一响。
他必须立即禀报祖父!
可宫门已经关闭,各处通道都有叛军把守,他如何出去?
情急之下,他想起芳林门侧有一条水道——那是宫中排水的水道,狭窄低矮,只能容一人匍匐爬行。他咬了咬牙,决定从那里钻出去。
水道又黑又冷,污水齐腰深,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杨倓不顾这些,咬着牙,一点一点向前爬行。衣袍湿透了,脸上沾满污泥,他全然不顾,只是拼命向前。
终于,他爬出了水道,来到玄武门外。
他踉跄着站起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顾不得整理,跌跌撞撞向玄武门跑去。
“开门!开门!”他用力拍打着宫门,“我是燕王!我要见陛下!有紧急军情!”
门内一阵骚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脸——正是裴虔通。
杨倓大喜,急声道:“裴将军!快让我进去!外面有变,我要见陛下!”
裴虔通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少年,满脸焦急,眼中满是期待。他显然还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正是今夜政变的核心人物之一。
裴虔通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燕王殿下稍候。”他退回门内,门“砰”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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