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三月十五日的晨光,照在江都宫的飞檐斗拱上,照在宫门内外黑压压的甲士身上,照在那张被恐惧和野心扭曲的脸上。
宇文化及被孟秉的甲骑簇拥着,向宫城而来。
他坐在马上,却仿佛坐在针毡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他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马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途中不断有人来谒见——那些昨夜参与政变的将领、军吏,纷纷策马上前,抱拳行礼,口称“许公”。宇文化及只是低着头,俯在马鞍上,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有人听见了,好像是“罪过”“罪过”。
堂堂右屯卫将军、许公,此刻如同一个待宰的囚徒,被自己的野心和恐惧一同押赴刑场。
宫城门前,司马德戡早已等候多时。
他甲胄鲜明,腰悬长刀,身后是黑压压的骁果精锐。见宇文化及到来,他大步上前,躬身行礼,声若洪钟:
“末将司马德戡,恭迎许公!”
宇文化及浑身一颤,抬起头,望着这个昨夜一手策划政变的男人,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司马德戡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侧身引路:“许公请入朝堂,诸将已等候多时。”
朝堂。
那是皇帝召见群臣、处理国政的地方。此刻,它将成为叛军拥立新主的殿堂。
宇文化及被簇拥着,穿过重重甲士,一步步走向那座曾经无比威严的殿堂。
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这便是咱们的新主?”
“听说是个懦夫。”
“嘘,小声点……”
宇文化及听到了,却只能装作没听到。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进朝堂。
殿中,早已站满了人。司马德戡、裴虔通、元礼、宇文智及、赵行枢、孟秉……所有参与政变的核心人物,尽数在场。他们见宇文化及入内,齐齐抱拳行礼:
“参见许公!”
宇文化及站在殿中,望着这些目光灼灼的将领,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想逃,却逃不掉;想退,却无路可退。
司马德戡上前一步,朗声道:“今主上无道,天下共弃。我等顺天应人,共举义旗。自今日起,奉许公为丞相,总揽军政,以安人心!”
“丞相”二字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宇文化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众人将他拥上主位,任由那顶“丞相”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从今往后,他就是这场政变名义上的主人了。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主人,是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弟弟——宇文智及。
与此同时,另一场戏正在宫中上演。
裴虔通带着一队甲士,来到囚禁炀帝的偏殿。他推门而入,望着那个独坐榻上的憔悴身影,抱拳道:
“陛下,百官皆在朝堂,陛下须亲出慰劳。”
隋帝杨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慰劳?”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慰劳那些叛贼吗?”
裴虔通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
几名甲士上前,牵来一匹马。那马鞍辔陈旧,皮革磨损,显然是一匹寻常的劣马。
“请陛下上马。”裴虔通道。
隋帝杨广看了一眼那马,眉头微微皱起。他忽然道:“此鞍勒弊旧,不堪乘用。换新的来。”
裴虔通一怔,随即挥了挥手。片刻后,一副崭新的鞍辔被取来,换到马上。
隋帝杨广这才缓缓起身,走到马前,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这不是被叛军押解,而是寻常的出巡。
裴虔通一手执缰,一手按刀,亲自在前引路。甲士们簇拥在四周,将隋帝杨广围得水泄不通。
宫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黑压压的骁果甲士。他们密密麻麻挤在宫门外的广场上,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边际。
当隋帝杨广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嚣!
那声音里有兴奋,有嘲弄,有发泄,有仇恨——唯独没有敬畏。
“昏君出来了!”
“看!那就是杨广!”
“好头颈,果然好头颈!”
粗鄙的辱骂声、刺耳的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隋帝杨广的耳膜。
隋帝杨广骑在马上,望着这片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曾经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士卒如今肆无忌惮的面孔,望着那些曾经山呼万岁的刀枪如今指向自己的方向,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何用持此物出!亟还与手!”
是宇文化及。
他站在朝堂前的台阶上,面色苍白,声音发颤,却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他指着隋帝杨广的方向,对身边的甲士道:“带回去!赶紧带回去!”
他不想看到这个曾经的皇帝。那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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