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午时。
江都宫中,血腥味尚未散去。
弑君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整座城池。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恐惧,有人茫然。而那些手握重兵的叛将们,此刻正聚在朝堂之上,进行着另一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商议——如何处理隋氏宗室?
宇文智及站在殿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蜀王杨秀,一直随驾在江都,囚于骁果营中。此人乃炀帝之弟,素有威望。若能奉他为主,或可安定人心。”
殿中一静。
司马德戡皱眉道:“杨秀?此人当年被废为庶人,囚禁多年,心中岂能无怨?若奉他为主,他日羽翼丰满,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
裴虔通也道:“不错。暴君杨广囚他十几年,他恨杨广,也未必不恨我们。与其留此后患,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宇文智及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依诸君之意。”
他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一名亲信道:“去骁果营,送蜀王上路。记住,一个不留。”
骁果营,一间阴暗的囚室中,杨秀蜷缩在角落里。
他是炀帝的异母弟,曾封蜀王,因遭炀帝猜忌,被废为庶人,囚禁多年。炀帝每次巡幸,都要将他带在身边,形影不离地监视。江都三年,他就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骁果营中,与世隔绝。
他听到了外面的喧嚣,听到了隐约的欢呼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门,忽然被推开了。
几名甲士鱼贯而入,手持利刃,面无表情。
杨秀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你……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那人冷冷道:“奉许公之命,送蜀王上路。”
杨秀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我……我愿降!愿降!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甲士们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一步步逼近。
刀光闪过。
杨秀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他的七个儿子,被押在隔壁囚室。听到父亲的惨叫,他们惊恐地抱在一起,哭喊着,哀求着,却无济于事。
一个接一个,倒在刀下。
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哭着喊“爹爹”“娘亲”。甲士犹豫了一瞬,随即咬了咬牙,一刀斩下。
鲜血染红了囚室的地面,顺着门缝,缓缓流出。
蜀王杨秀,及其七子,尽数被杀。
与此同时,另一队甲士直奔齐王杨暕的府邸。
杨暕,炀帝次子,齐王。他自幼骄纵,不得杨广喜爱,父子猜忌甚深。杨广常怀疑他会谋反,他则怨恨父亲不公。父子二人,至死未能释怀。
此刻,杨暕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嚣。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感到不安。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的碰撞声。他心中一紧,起身向门口望去。
门被撞开。一队甲士冲进来,为首者扬声道:“奉旨!齐王杨暕,勾结叛逆,图谋不轨,立即诛杀!”
杨暕脑中轰然一响。他以为是父亲终于对他下手了,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诏使且缓!且缓!本王不负国家!亦从未谋反!请容本王面见父皇,当面解释!”
甲士们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上前一把抓住他,向外拖去。
杨暕拼命挣扎,嘶声喊道:“父皇!父皇!儿冤枉!儿冤枉啊!”
他被拖到街上,按倒在地。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杨暕抬起头,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望着那些冷漠的眼神,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自己时那冰冷的目光。
直到此刻,他依旧以为,是父亲下令杀他。
刀光一闪。
杨暕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满是困惑与不甘。
他不知道,杀他的人,不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比他早死了几个时辰。
父子二人,至死,都不知道对方的结局。
杨暕的两个儿子,也在同一天被杀。燕王杨倓,那个曾在政变前夜冒死钻水窦、想要提醒祖父的少年,依旧被囚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
甲士们打开门,将他拖出来。
杨倓挣扎着,喊道:“我要见陛下!我要见祖父!”
甲士冷冷道:“陛下?那个昏君,已经死了。”
杨倓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他不再挣扎,任由甲士将他按倒在地。
刀落下时,他喃喃道:“祖父……孙儿来陪您了……”
杀戮并未停止。
隋氏宗室、外戚,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搜出,押赴刑场。炀帝的堂兄弟、侄子、侄孙,萧皇后的族人、亲戚,但凡与皇室沾亲带故的,一个也不放过。
哭喊声、哀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江都城。
鲜血染红了街巷,尸体堆积如山。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此刻如同牲畜一般,被成批成批地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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