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打破了沉寂。
“父皇!父皇!”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殿外冲了进来。他衣着华贵,面容清秀,此刻却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向隋帝杨广扑去。
是赵王杨杲,隋帝杨广最小的儿子。
他原本被囚禁在别院,不知怎么跑了出来。他扑到隋帝杨广身边,紧紧抱住父亲,放声大哭:
“父皇!父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隋帝杨广低头看着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柔软。他伸手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轻声道:“杲儿,莫哭……莫哭……”
杨杲抬起头,满脸泪痕:“父皇,儿臣不怕死!儿臣要和父皇在一起!”
他的哭喊声,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如同一把刀,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裴虔通、司马德戡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能留。
这个孩子,是隋帝杨广的儿子,是皇室血脉。留着他,便是留着祸根。
裴虔通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刀。
杨杲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恐惧,却依旧紧紧抱着父亲,不肯松手。
刀光一闪。
鲜血迸溅。
杨杲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倒在隋帝杨广的膝前,倒在血泊之中。那双尚未成年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望着父亲,望着这个世界,满是困惑与不甘。
鲜血溅上了隋帝杨广的衣袍。
隋帝杨广低头,望着儿子的尸体,望着那满身满脸的鲜血,望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试图合上那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怎么也合不上。
殿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越来越浓。
良久,隋帝杨广抬起头,望着面前那些手握利刃的叛将,缓缓开口:
“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锋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天子的威严,是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容亵渎的尊严。
“取鸩酒来!”他命令道。
马文举冷笑一声:“陛下还想饮鸩?臣等岂能如陛下所愿!”
他不想让隋帝杨广死得那么体面。他想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帝,在刀锋下瑟瑟发抖,在恐惧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隋帝杨广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恐惧。
“令狐行达。”马文举喝道。
令狐行达上前一步。正是他,在昨夜第一个找到隋帝杨广的藏身之处。
“让陛下坐好。”马文举道。
令狐行达走到隋帝杨广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上,用力向下压。
隋帝杨广没有反抗。他顺着那股力道,缓缓坐回胡床上。
他抬起头,望着令狐行达,望着裴虔通,望着司马德戡,望着马文举,望着那些手握利刃、面目模糊的叛将们。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仿佛要将这些面孔,永远刻进记忆里。
然后,他低下头,解下腰间的练巾——那是用白色细绢制成的腰带,柔软而坚韧。
他将练巾递向令狐行达。
令狐行达接过,望着手中这条白色的绢带,忽然有些恍惚。
这就是弑君的工具吗?
他迟疑了一瞬,随即咬了咬牙,将练巾套在隋帝杨广的脖子上。
他用力。
一下。
两下。
三下。
隋帝杨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他的头歪向一侧,他的眼睛微微睁着,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瞳孔渐渐涣散。
呼吸渐渐停止。
心跳渐渐消失。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五日,隋隋帝杨广杨广,死于江都宫,年五十。
令狐行达松开手,退后一步,望着那具歪倒在胡床上的尸体,大口喘息着。他的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
没有人说话。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帷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具尸体静静地坐在那里,依旧穿着那件溅满儿子鲜血的龙袍,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姿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仿佛他一直在等,等这一刀,或者这一条练巾。
裴虔通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晋王府的一个小侍卫,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情景。那时的他,英姿勃发,雄心万丈,对他们这些侍卫也和颜悦色,从不摆架子。
那时的他,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亲手将他送上绝路?
司马德戡望着那具尸体,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空虚。他做了他该做的事,可接下来呢?宇文化及那个懦夫,能撑得起这个局面吗?
马文举望着那具尸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昏君死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们。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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