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特拉瓦克也笑,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送走使者,王西昌回到官署,把合约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范同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指挥使,特诺奇蒂特兰人真会按合约办事?”
王西昌没有回答。他拿起笔,在合约第二条旁边批了一行小字:“路宽三丈,能并行两辆马车。遇山开路,遇水架桥。路基用碎石夯实,路面铺水泥。每隔十里设驿站一处,驿站驻民夫十人,备粮草草料。”
范同倒吸一口凉气。水泥路。十里一驿。这条路一旦修成,从瓦鲁纳河到特诺奇蒂特兰城,行军速度比现在快百倍不止。
“指挥使,他们不会起疑心吗?为什么要把路修得这么好,这么结实?”
王西昌放下笔:“他会问。你就告诉他,大宋的商队载货多,路不好走不了。这是为了运货,不是为了运兵。他信不信?他信。因为特诺奇蒂特兰没有水泥,不知道水泥路意味着什么。他们以为路就是路,走人走车而已。不知道水泥路能走炮车,能连夜行军,能在大雨天照样跑马。”
范同沉默了很久。
王西昌站起来,走到墙壁上那幅舆图前,指着特诺奇蒂特兰城的位置。“路修好之前,我们在河东,他们在河西;路修好之后,我们在他们家里。”他顿了顿,“但他们不知道。”
八月初六,辰时刚过,瓦鲁纳河桥头堡。
第一批特诺奇蒂特兰民夫到了。三百人,带着锄头、石锤、藤筐。负责监工的是皇城司一个姓王的老吏,格物院出身,干过修路。他站在桥头堡下,手里拿着图纸,指着一片荒地告诉工头:“从这里,往西,一直挖。先挖路基,一丈宽,两尺深。挖完填碎石,碎石上面铺沙子,沙子上面浇水泥。”
工头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在每天发两个玉米饼、一小块盐的份儿上,二话不说,拎起锄头开始干。三百人,锄头起落,泥土翻飞。
一个年轻随从凑过来问:“王老,你说他们知道自己在修什么吗?”
姓王的老吏把图纸卷起来,塞进竹筒,淡淡道:“知道。路。”
“修好之后呢?”
姓王的老吏,望着西边那片正在开挖的路基。路会一直往西,穿过丛林,越过丘陵,最后通到特诺奇蒂特兰城下。
不是给特诺奇蒂特兰人用的,他们以为这条路能帮他们收各部落的税快些。可他们那里知道普通的路,炮车过不去。新修的水泥路,轮距、宽度,都是照着炮车量的。路修到哪儿,炮就能推到哪儿。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路修好了,就什么车都能走了。”
他转过身,朝桥头堡走去。身后,那三百个身影仍在烈日下挥着锄头,泥土翻飞,路基一寸一寸向西延伸。
远处,瓦鲁纳河的水面被风拂皱,映着金洲八月湛蓝的天。
河岸边的桉树静立着,灰绿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传来一声笑翠鸟的鸣叫,像是看透了什么,却什么也不说。
路基还在往西挖。一天一天,一丈一丈。总有一天,它会通到特诺奇蒂特兰城下。到那时,能走在上面的,不只有商队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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