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七年七月初二,药杀水北岸,塞尔柱大营。
沙夫鲁兹将大军撤至乌浒水上游后,塞尔柱朝堂震动。桑贾尔苏丹盛怒之下,连发三道军令将沙夫鲁兹召回问罪,另遣心腹大将伊本·胡桑率精骑两万重新进驻药杀水北岸。
伊本·胡桑年约四十五,长脸鹰鼻,双目深陷,一把灰白相间的胡须修剪得极为齐整。他曾随桑贾尔东征西讨二十年,从呼罗珊一直打到伽色尼,战功赫赫,在塞尔柱军中号称铁壁。
此刻他策马立于药杀水北岸高岗上,望着对岸宋军的营寨,眉头紧锁。
“沙夫鲁兹说得不错,汉人的营盘确实严密。”他对身旁副将法尔哈德道,“但苏丹的命令很明确:必须夺回布哈拉,至少也要把汉人赶回药杀水以南。西喀喇汗是我们塞尔柱的藩属,就这么被汉人吞了,苏丹颜面何存?”
法尔哈德迟疑:“将军,末将听说宋使已到尼沙布尔,正向苏丹递交国书,说要划药杀水为界,互不侵犯……”
“那是汉人的缓兵之计!”伊本·胡桑挥手打断,“等他们站稳河中,下一步就是渡河攻我呼罗珊。苏丹看得清楚,所以才派本将来。不必再说,传令:全军在河北岸扎营,多设旗帜,广布疑兵,夜间多燃篝火,让对岸以为我们至少有五万大军。同时派人去花剌子模总督府,那里对桑贾尔一向阳奉阴违,另外再遣密使联络古尔山区的各部酋长,游说诸方联手抗宋。”
法尔哈德领命而去。
伊本·胡桑又望了一眼对岸,低声自语:“沙夫鲁兹说你王兰是只守不攻的狐狸。本将倒要看看,你这只狐狸能守多久。”
他没有料到,对岸的那只狐狸,此刻正在干的根本不是什么防守。
七月初三,布哈拉,河中西路第三营中军大帐。
杨再兴已东返汴京述职,临行前将宋军军务暂交姚侑署理,王兰驻防布哈拉,节制药杀水沿线诸军。
辰时刚过,王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从撒马尔罕送来的最新舆图。舆图上药杀水以西的大片区域,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塞尔柱驻军位置、渡口、水源、草场,甚至包括了呼罗珊诸城的城墙高度和城门方位。
这份舆图耗费了宋军情报曹一年半的时间绘制,原本是上交总参谋司存档备用的。但王兰以河中西路前沿防御需要为由,要了一份副本。
他今年三十余岁,是三营营指挥使,统率河中西路七军第三营和安西军一军三营共五千余人,驻防布哈拉,控扼药杀水南岸二百里防线。
但王兰心中不忿。功簿之上,他比高林差得太多,实在不甘。
监军赞画赵文重走进中军大帐,见王兰还在看舆图,笑道:“指挥使又在琢磨塞尔柱人的布防?这图您都看了十天有余了。”
赵文重是文人出身,写得一手好字,也精通兵法,在军中与王兰配合三年有余,两人关系算得上融洽。
王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文重,你说,咱们现在这装备——连珠铳、神机铳、铜将军炮、新式红衣大炮,还有改进的那五十门轻骑炮,这些家伙,放在十年前,能打多远?”
赵文重一愣,随即笑道:“十年前?十年前咱们还在用神臂弩呢。要搁二十年前,就咱们这一万人的火力,怕是能横扫整个西域。”
“正是。”王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药杀水北岸,“可现在呢?咱们窝在河南岸,天天看着对岸的塞尔柱人驻扎、操练、增兵。官家花那么多银子研制的火炮,多久才能打一发?半年打了不到五十发吧?”
赵文重皱眉:“指挥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王兰转过身,盯着赵文重,“现在不打,什么时候打?等塞尔柱人把花剌子模、罗姆、赞吉等全联合起来,凑十万大军再来打?那时候主动权就不在咱们手里了。”
赵文重变色道:“指挥使!朝廷的旨意是固守药杀水,划河为界。大都护行前也再三交代:河中路初设,根基未稳,不宜再进。没有朝廷军令,擅自越境开战是要——”
“要什么?”王兰打断他,“要掉脑袋?文重,你是读书人,你比我会算账。我且问你,大宋开国以来,伐南唐、灭北汉、取燕云、收西夏、平高丽、定倭国,哪一次不是先有将领在边境上打出了机会,朝廷才顺势而为?真等到总参谋司慢吞吞地开会、拟方略、呈官家,黄花菜都凉了!”
赵文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王兰见他不语,王兰见他不语,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那舆图都震得跳了起来。他扬声朝帐外喊道:“击鼓!升帐!诸营指挥使、都头,凡在营者,一炷香内到此议事!”
赵文重还想再劝,王兰已拿起案上令旗,大步走到帐门,掀帘向外一掷。甲胄声响,传令兵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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