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本官哪有资格下令。”
“只是同僚之间,互相提个醒罢了。”
两人碰杯,笑了笑。
饭后,礼部侍郎回去,连夜给鸿胪寺打了招呼。
胡惟庸没动一根手指。
也没写一张条子。
一道门槛,已经横在了京城大门口。
……
次日清晨。
杨宪的车队到了京城南门。
守城兵丁查验过诏书和官凭,正要放行。
一名鸿胪寺小吏从门洞里跑出来,客客气气地拦住马车。
“杨大人远道辛苦。”
“只是按制,外邦人入京须先到鸿胪寺登记造册,安排馆驿,不得直入内城。”
杨宪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这个小吏。
“谁的令?”
小吏额头冒汗,但说话没打磕绊。
“礼部侍郎转达中书省关切,依洪武旧制执行。”
“不是针对大人,实在是……”
“本官奉旨回京述职。”
杨宪的声音不大。
周围几个兵丁却都闭了嘴。
“这位番邦友人是本官随行人员,不是朝贡使节。”
小吏为难。
杨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一出来,小吏往后退了半步。
但杨宪没有发作。
他转头对心腹说:“带克番和那个翻译去鸿胪寺。”
“配合登记。”
心腹低声问:“大人?”
“让他们去。”
杨宪从马上翻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本官另有去处。”
他没往中书省走。
单人单骑,拐进了皇城西侧那条窄巷。
亲军都尉府。
门口的守卫认出了他的面孔,没有拦。
杨宪递上竹筒。
“密折,直呈御前。”
校尉接过,掂了掂。
“杨大人稍候。”
杨宪站在都尉府的廊下,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胡惟庸想用流程卡他。
行。
流程他配合。
但折子,已经绕过了中书省的桌案。
你的规矩,是中书省的规矩。
老子走的,是天子的路。
……
鸿胪寺。
一间空房。
门从外面关上。
克番和沈老兄被请进来“等候”。
房间不大,有桌有椅,有茶有水。
待遇不差。
但门关着,就是关着。
克番用番话低声问:“出事了?”
沈老兄摇头。
“没出事。”
“京城的官比山西多。我们被卷进去了。”
克番抱紧木匣:“他们会抢吗?”
“不会。”
沈老兄看了一眼木匣。
“你的东西越完整地到皇帝面前,对所有人越有好处。”
“抢了,反而没法交代。”
克番低头打开匣子。
稻穗在。
海图在。
石头和玻璃也在。
一切完好。
他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
等吧。
……
江宁县。
乡下小院。
朱橚把几页纸摊在桌上,搓着手等着。
李去疾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风寒表证?”
朱橚紧张地点头:“太医院的陈老先生说,这个分类最正统——”
“正统个屁。”
李去疾把纸拍回桌上。
“你写给谁看的?”
“赤脚医生。”
“他认字就不错了,你跟他说风寒表证?”
朱橚有些不好意思。
李去疾指着那行字。
“改。”
“受凉发热,怕冷,流清鼻涕。”
“十二个字,村头老汉都听得懂。”
朱橚赶紧提笔记。
李去疾又往下翻,看了几段,点头。
“外伤那几章写得还行。”
“就是药方里有几味,山村买不到。”
朱橚犹豫了一下。
“先生,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手册写了用药,可偏远地方没有药铺。”
“就算有,穷人也买不起。”
李去疾靠在椅背上,随口说:“最好的办法,教他们自己种。”
“常见草药,房前屋后就能活。”
朱橚眼睛亮了:“种?自己种药?”
“嗯。”
李去疾道:“列几章‘药圃专栏’。”
“教赤脚医生在村头辟一小块地,专种十几味最常用的。”
“金银花、薄荷、车前草、艾叶……”
“这些东西不挑地,活得贱。”
朱橚刷刷地写,头也不抬。
写了半页,他忽然停笔。
“先生,我今早来的路上听人说,有个番人要来京城,献什么海外粮种。”
“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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