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想起自己刚来大哥这儿的时候，就是这么学的。
大哥处理工坊纠纷，他站旁边听；大哥算账，他也站旁边看。
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见习完了就能当官了吧？”朱标问。
“还不行。”李去疾摇头。“第三步，试用期。”
朱标愣了一下：“还有？”
“先当副职。”李去疾说。“比如县丞、主簿这种。在正职的监督下处理实际政务，干满三年考核合格才能升正职。”
朱标靠回椅背上。
这条路比想象中长得多。
从考上进士，到培训，到见习，到试用——少说也得四年。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才对。
管着一方百姓，钱粮、刑狱、治安，哪样都不能出错。没点真本事，凭什么让人服你？
“关键在第四步。”李去疾说。“考核。”
“怎么考？”
“不能凭印象和关系。”李去疾说，“得有量化指标。”
“比如县令的考核，”李去疾举例道，“田亩增加了多少？税收完成率多少？命案积压了几件？民事纠纷处理速度多快？有没有发生过流民聚集、民变苗头？”
朱标张了张嘴。
这些东西，都能量化？
“每一项都有具体数字。”李去疾说。“年底一算账，清清楚楚。干得好的升，干得差的降。”
现在的官员考核，全凭上官一张嘴。
喜欢你，写个“勤政爱民”；不喜欢你，写个“才具平庸”。
全是虚的。
但如果换成数字——田亩增加多少、税收完成多少、命案处理多少——想作假都难。
“如果考核不合格怎么办？”朱标问。
“第五步，晋升与淘汰。”李去疾说。“合格的按顺序晋升——县丞升县令，县令升知府，知府升布政使。不合格的降级或调离，连续多次不合格直接革职。”
朱标想起父皇平时最头疼的事。
官员一旦当上了，就端起了铁饭碗。
就算干得再差，只要不犯大错，朝廷也拿他没办法。
但有了这套考核和淘汰机制——能上能下，能进能出。
不是“当上了就一辈子”，而是“干得好才能留下”。
“第六步呢？”朱标问。
“第六步是长期管理。”李去疾说。“官员在任期间，每年都要考核。考核结果记入档案，跟着这个人一辈子。想升官，先把档案拿出来看看——过去十年干了什么，成绩如何，一目了然。”
朱标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培训、见习、试用、考核、晋升、淘汰——六个环节环环相扣，把“选人”到“用人”到“管人”全串起来了。
不再是考上就完事，而是一条完整的职业通道。
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朱标脚步顿住。
“大哥，”他转过身，看着李去疾，“这套制度好是好，但太复杂了。”
李去疾没说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等着他继续。
“光是培训这一块，国子监得扩建多大？师资从哪儿来？”朱标一条一条数。“见习期要跟着老官员学，可现在朝廷有几个老官员？大多数都是勋贵举荐上来的，他们自己都半生不熟，怎么教新人？”
李去疾没接话，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还有考核。”朱标继续，“田亩增加、税收完成这些数字，谁来统计？谁来核查？万一下面报上来的数字是假的怎么办？朝廷有这么多人力去查吗？”
他一口气把问题倒出来，倒完了自己也愣住——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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