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你想想,阿婴长这么大,最熟的就只有我们几个。
他还小,总不能一直圈在我们身边。
让他来听学,不就是想让他多认识些同龄人吗?这点小摩擦,算不得什么。”
安静了片刻,寸心闷闷地应了声:“好吧。”
可她还是忍不住转了个圈,用龙鳞轻轻蹭了蹭魏婴的手腕,像是在安慰他。
院内,魏婴看着地上的酒渍,唉,心疼。
蓝湛站在他对面,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月光洒在满地酒液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魏婴忽然笑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吧,算我倒霉。
不过蓝二公子,你这功夫是真不错,改天有空,咱们再好好切磋切磋?”
魏婴捏着手里仅剩的那坛天子笑,酒香从封口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勾得他喉头直动。
他抬眼瞅了瞅转身要走的蓝湛,忽然脚底一发力,“嗖”地窜上院墙头,盘腿坐了下来,还冲蓝湛扬了扬酒坛。
“你看,”他拍了拍身下的青砖,笑得狡黠,“我这身子一半在墙里一半在墙外,不算完全在蓝氏地界内吧?这会儿喝酒,总不算犯家规了吧?”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扯掉坛口的布塞,仰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清冽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末了还豪气地抹了把嘴,酒气混着少年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蓝湛站在廊下,看着墙头上那副“明目张胆挑衅”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修行多年,向来以家规自律,何曾见过这般肆无忌惮的人?
眼底的清冷里,终是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魏婴却没瞧见他脸色,只晃着空了大半的酒坛,笑嘻嘻地往下喊:
“蓝二公子,你说你这人,活得也太板正了吧?一杯酒都不沾,日子多没滋味……”
话没说完,便见蓝湛指尖微动,一道淡蓝色的灵力拂过。
魏婴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开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竟是被禁言了。
“呜!”魏婴顿时炸毛,从墙头上跳下来,几步冲到蓝湛面前,指着自己的嘴,又指着对方,眼里满是“你居然阴我”的愤愤。
他本就不是吃亏的性子,此刻被人堵了嘴,小脾气噌地就上来了。
只见他指尖凝起灵力,在虚空中飞快地画了一道符——那是湄若教的《茅山符箓大全》里的哑符,专封人言路。
一道金光“嗖”地飞向蓝湛,精准地落在他衣襟上,隐没不见。
魏婴得意地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蓝湛的胳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封我,我也封你,看谁耗得过谁!
可他忘了,蓝湛本就话少。
被禁言的蓝二公子只是微微垂眸,看了眼衣襟上隐去的符光,尝试着动了动唇,发现确实发不出声后,脸上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仿佛只是丢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魏婴看着他这副“毫无影响”的样子,顿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气了,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蓝湛却没再理他,转身便往回廊深处走。
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动静,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看仍在原地气鼓鼓的魏婴,眉头微蹙,随即转过身,重新走回他身边,然后再转身,继续往深处走——步子放慢了些,像是在等人。
魏婴愣了愣,看着他这“走一遍又回头”的动作,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让他跟上呢。
他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了句“古板”,却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毕竟他刚破了结界,又私自带酒,真被蓝氏长老抓到,怕是不止罚抄家规那么简单。
有这位“活家规”领着,总比自己瞎闯强。
两道白衣身影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都抿着唇不说话。
前面的人步子沉稳,衣袂扫过竹叶无声;后面的人脚步拖沓,时不时还瞪前面的人一眼,活像只被拎着后颈的猫。
客房窗边的湄若在神识里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的手轻轻晃了晃,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魏婴腕间的粉色手环动了动,寸心的声音在湄若识海里响起:“他俩这样,真能成朋友?”
“你看着就是了。”湄若浅啜一口茶,“性子越是反差大的,越容易拧成一股绳。”
月光穿过回廊的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湄若的神识如无形的线,一路跟着两道白衣身影穿过回廊,最终停在一间亮着灯火的雅室前。
蓝湛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魏婴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刚迈过门槛,便见堂上坐着两位修士。
主位上的老者身着素色锦袍,须发皆白,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蓝启仁。
他身旁坐着位温润如玉的青年,白衣上绣着卷云纹,眉宇间带着悲悯的笑意,想来便是蓝氏宗主蓝曦臣。
魏婴虽心里还憋着气,却也记得湄若教的规矩,连忙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只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禁言术还没解。
蓝曦臣的目光先落在魏婴身上,随即转向自家弟弟,见蓝忘机也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由得有些诧异:
“忘机,魏公子这是……”他自然认出那是蓝氏的禁言术,可自家弟弟向来少言,此刻竟也如出一辙地沉默,倒是奇事。
魏婴见蓝湛不说话,急得连连摆手,又指着自己的嘴,对着蓝曦臣“呜呜”地比画,那模样活像只被堵住嘴的小兽,眼里满是“他先动手”的控诉。
蓝启仁皱着眉看向蓝湛,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忘机,这是怎么回事?”
蓝湛握着避尘剑的手紧了紧,对着堂上二人微微拱手,随即抬起剑鞘,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抬眼看向魏婴,眼神里虽没什么波澜,却透着几分“就是他”的意味。
“忘机你也被禁言了?”蓝曦臣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忍不住低头咳了两声——自家弟弟本就惜字如金,禁言与不禁言,似乎也没多大区别。
可看着两人这“你禁我我也禁你”的架势,倒像是小孩子闹别扭,他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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