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深不知处的薄雾还未散尽,客房的窗棂上凝着细碎的露。
湄若从空间取出一身月白蓝氏校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卷云纹,与寻常听学弟子的服饰并无二致。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人眉目清隽,素白的衣袍衬得肌肤胜雪,若只看这张脸,说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也有人信。
活了太久,早已习惯了岁月的沉淀,此刻换上这身充满朝气的服饰,倒生出几分新奇的错觉。
刚要推门,外面便传来轻叩声,力道带着几分困倦的拖沓。
“进。”湄若扬声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门被推开,魏婴揉着眼睛晃了进来,发髻有些散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师傅……”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宿醉般的沙哑。
湄若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
魏婴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改口,小尾音都带着点讨好的飘:“姐、姐姐~”他眨了眨眼睛,试图用卖萌混过去。
“别来这套。”湄若转身往外走,“家规抄得怎么样了?”
“嘿嘿,”魏婴挠了挠头,跟在她身后,“多亏干娘帮我,不然我今儿怕是要在课堂上睡觉了。”
昨晚被蓝湛押去书房时,他对着那厚厚的家规册子差点哭出来。
还是寸心看不下去,悄悄化作人形,帮他抄了大半——比他熬夜硬撑快得多,这才让他挤出时间眯了会儿。
湄若脚步没停,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也就你干娘惯着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魏婴习惯性地落后半步,微微低着头,活像个亦步亦趋的小跟班。
湄若察觉到了,脚步微顿,等他跟上来,才侧头道:“并肩走。”
这里是云深不知处,耳目众多,她此刻的身份是“十里桃林来的听学弟子”,与魏婴以姐弟相称,太过悬殊的姿态反而引人注意。
魏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加快脚步,与她并排而行。
晨光透过竹叶落在两人身上,白衣相衬,倒真有几分姐弟的模样。
“蓝老先生的课是不是很无聊啊?”魏婴压低声音问,想起母亲说过蓝氏听学讲课堪比催眠。
“去了就知道了。”湄若淡淡道,目光扫过远处结伴而行的蓝氏弟子,他们穿着同样的白衣,步履轻缓,低声交谈,一派清雅肃穆的景象。
走到籣室门口时,里面已坐了不少弟子。魏婴刚要往里冲,被湄若一把拉住:“规矩。”
少年悻悻地收回脚,学着其他弟子的样子,轻手轻脚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湄若在他身旁落座,便见蓝启仁身着青袍,缓步走了进来,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魏婴偷偷抬眼,见蓝湛坐在前排,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糕——那是临走时藏色散人给他做塞进空间里头,正想偷偷塞给湄若,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魏婴只好悻悻地把桂花糕塞回怀里,心里暗自嘀咕:看来这听学的日子,比抄家规还难熬。
籣室内,檀香袅袅。蓝启仁坐在堂前,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训诫着各家弟子,无非是“敬师长、守礼法、戒骄躁”之类的箴言。
堂下弟子皆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训诫毕,便轮到蓝氏弟子上前,捧着厚厚的家规册子,用清朗的声音逐条念诵。
“不可喧哗,不可疾行,不可擅入禁地……”一条条规矩像细密的雨丝,落在寂静的堂内。
魏婴站在后排,眼皮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他抄了半宿家规,又只眯了不到一个时辰,此刻听着这单调重复的条文,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沉甸甸的直往下坠。
身体也跟着晃悠,像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芦苇。
前排的蓝湛虽目视前方,余光却没放过他这副模样。
见他头快低到胸口,脸色明显不太好,眼底掠过一丝不赞同——此人竟如此散漫,全然不将听学放在眼里。
湄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清心诀神力悄无声息地拂过魏婴的后颈。
“唔!”魏婴像被泼了盆冷水,猛地一激灵,瞬间挺直了背脊,眼睛瞪得溜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堂前,再不敢有半点懈怠。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后颈,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家师傅(姐姐)出手了,心里暗自吐了吐舌头。
总算安分了没片刻,他的右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啾”声。
魏婴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循声望去,只见聂家那位小公子聂怀桑正偷偷从袖中探出个鸟笼,笼里的火红色雀正歪着脑袋啄他的指尖。
少年心性顿时被勾了起来。
魏婴对着聂怀桑挤了挤眼睛,又用口型无声地问:“哪来的?”
聂怀桑也来了兴致,偷偷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路上捡的”,两人隔着几排座位,眉来眼去地“攀谈”起来,活像两只偷摸交换秘密的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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