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
大地下方，虚幻之海。
冷静修士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正在一路向下潜行。
四周朦胧无光，亦无海浪和气流。
流淌在海中的并非海水，乃是无数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奇异流体，永不停歇地在循环转化。
姜明并没有受其影响，神纹与玄法相叠加，在他身边凝作一个透明法力罩，使他的气息与虚幻之海融为一体。
也不知下潜了多久。
姜明忽然止步，转头看向一旁。
在那里，一面虚幻的壁垒赫然矗立，将两个不同的世界横隔开来。
“是这里么……”
姜明伸手按向壁垒，心中默念：“虚实转换。”
【嗡~~~】
一股与虚幻之海极为相似的规则力量施加，壁垒内部沉寂的生命能量骤然活跃起来，短短数息便跨越了那个临界点。
壁垒如水化开。
姜明径直穿越而过。
…………
壁垒内侧，是另一片世界。
放眼望去，数不清的庞大尸骨横陈天地间，浓郁的岁月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有真龙伏尸，一截脊骨便蜿蜒十万里；有鲲鹏陨落，羽翼化作苍茫山岭；还有许多无人能辨认来历的太古生灵，其骸骨交错堆叠，化作浩瀚骨脉。
众势力泾渭分明，分据各方骨山之上，遥相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肃杀之气。
明争暗斗一触即发，可就在这时，姜明的出现让全场气氛出现变化。
数千道目光朝此汇聚而来。
一些诧异，一些茫然，一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嗯？虚幻之海至少要隔半时辰才会转变一次，你是如何进来的？”
一名双目空洞、形如枯骨的老怪感觉不对，抢先一步开口想要问个究竟。
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姜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头到尾都没看对方一眼。
他的神识扫遍小天地，将那一座座骨山尽收眼底。
【隐约有一丝玄黄之意，这里，应当是最后两块尊甲的出世地之一。】
【可为何，真正吸引我的东西似乎不在这里……还有什么是比十二玄黄甲更重要的么？】
姜明略微蹙眉，心中沉吟。
他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受。
自进入玄鲸腹中后，便一直有股冥冥中的力量在吸引着他。
那力量给他的感觉与玄黄甲有点相似，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分别？
“道友，老夫在与你说话。”
见姜明一言不发，瘦骨老怪脸上攀上一丝不快。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站在大乘绝巅的人物，竟然会被当场无视。
“别吵，在思考。”
姜明头也未回，只淡淡留下一句便自顾自转身离去。
“……”
此言一出，全场气氛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一时间各方势力也不对峙了，纷纷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须知这瘦骨老怪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乃是场中最顶尖的一批强者，距离登仙只差半步之遥。
就在不久前，他更是凭借强横实力独自夺下一座骨山，要招揽各方强者共探山中机缘。
不少人因他的实力而加入进来，如今正是他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因此，他才会率先开口要让姜明说出穿越虚幻壁垒之法。
但谁曾想到，如此威震群雄之人物，姜明连理都不理，直接将他晾在了一旁。
【当着诸多强者的面下不来台……虽说这老怪是一厢情愿，别人压根没有答复他的义务，但以此人的性格，怕是不会轻易善了……】
不少人默默后退了几步，心中有所猜测。
果不其然。
瘦骨老怪见姜明自顾自远去，最后一丝平静也完全敛去。
一抹凶光划过眼中，属于大乘绝巅的强横气息爆发，朝姜明的背影压了过去。
他悍然出手，要给这个不识趣之人一点颜色看看！
但，就在他做出这一行为的刹那。
他的面前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恢宏不可直视、神圣不可侵犯。
它自姜明身后悠悠升起，幻化为一尊缭绕迷雾的玄奇之相。
其笼罩于混沌阴影之中，不知高几何，不知广几何，万道在其身下浮沉、万法于其手中生灭。
无量诸天如星光般环绕其周身运转，仿佛纪元更迭不过一息，万象寂灭不过一念。
老怪呆呆地望着那道奇相。
天地无声。
周遭的虚幻天地、脚下骨山、还有人们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之音突然都消失了。
世界的中央，唯有那玄衣青年和他身后的玄奇之相还在。
这一刹那，老怪情不自禁生出一种直面天地大道的渺小之感。
姜明缓缓回头。
没有杀意，没有怒意，平淡得像是在看一粒微尘。
巨龙并不会在意匍匐于地面的蝼蚁。
但这不是蝼蚁向巨龙发起挑战的理由。
“啊、啊……”
老怪剧烈颤抖不停。
一眼过后，他的道自行崩碎，千万年苦修就此走到尽头。
元神散尽、肉身成灰、五蕴俱灭，他的意识彻底破碎，坠入永恒的黑暗……
…………
“嗬、嗬、嗬——”
如同自深海溺水后浮出水面，瘦骨老怪猛地惊醒过来，大口粗重喘息不停。
眼前，那尊不可直视的玄奇之相已消失不见。
脚下，依旧是骨山。
四周修士也都还在，只是他们看过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疑，似乎是在怀疑瘦骨老怪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气氛都到那里了也不动手，反倒在原地傻站半天，任由姜明离去。
但瘦骨老怪已经没心思在意这些。
经历过方才那一遭后，他脸上血色全无，后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颤抖着将手伸入储物袋，在其中慌忙胡乱翻找一通。
直到摸到一块破碎不堪的古玉，悬着的心才终于死去。
这是他曾经自某个仙府中得到的替死古玉，可以替他扭转一次必死的未来。
当其破碎时，意味着一个必死的现实已经被替换。
人们并没有看见那道玄奇之相，在他们眼中姜明也没有转身投来目光。
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只有瘦骨老怪自己才知道，方才他经历的那些不是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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