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扑在研发部敞开的落地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顾宇轩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实验数据报告，目光却越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符，落在了不远处工位上的林晓妍身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乌黑的发顶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低着头，右手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可那笔尖悬在纸面上许久，却只落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又被她烦躁地用涂改液盖住。顾宇轩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她微蹙的眉头，滑到她紧抿的唇角，再到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的指尖——那是她心绪不宁时，最常有的小动作。
就在半小时前，部门例会刚结束。顾宇轩作为项目负责人，留下来和几个同事讨论后续的实验方案。走到茶水间门口时，他恰好撞见正端着咖啡杯的林晓妍。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分明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那慌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又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她仓促地移开视线，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脚步匆匆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连一句寻常的“顾主管”都没说出口。
擦肩而过的瞬间，顾宇轩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常用的护手霜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温和又内敛。可今天，那股香气里，似乎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近一个月来，林晓妍对他的刻意回避，几乎成了一种显而易见的常态。
晨会时，她总是选离他最远的位置坐，明明手里攥着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却总要等到快下班时，才借着送报表的由头，匆匆敲开他办公室的门，放下文件便转身就走，全程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午餐时，研发部的同事们习惯结伴去楼下的食堂，林晓妍从前是最积极的那个，如今却常常找各种借口留在工位上，要么啃几口自带的面包，要么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直到他和其他人都离开了办公区，才慢吞吞地拿起饭盒；就连上周部门团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轮到她选惩罚方式时，主持人笑着提议“给顾主管敬杯酒”，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最后还是以“不胜酒力”为由，红着眼眶躲到了角落里。
顾宇轩不是迟钝的人。相反，作为常年和精密数据打交道的科研工作者，他有着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敏感度。林晓妍的这些反常，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隐隐察觉，再到此刻的了然于心，像是一层层剥去洋葱的外皮，露出了最核心的真相。
他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的纸边，脑海里浮现出上周的一个午后。
那天下午，研发部接到了合作方的紧急需求，需要临时加一组实验数据。顾宇轩带着团队加班到晚上八点多，大部分同事都陆续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刚从实验室回来的林晓妍，还有负责数据分析的女同事张萌。
张萌是个性格爽朗的姑娘，做事干脆利落，和顾宇轩搭档过好几次项目。她拿着整理好的数据表，走到顾宇轩的办公桌前，笑着打趣道：“顾主管，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复杂的公式，你看一眼就能找出问题所在，我算到现在，眼睛都快花了。”
顾宇轩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曲线，闻言抬了抬眼，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熟能生巧罢了，你这次的数据整理得很细致，比上次进步多了。”
“真的吗？”张萌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节点说，“那你看这里，我总觉得这个峰值有点奇怪，是不是实验参数哪里出了问题？”
顾宇轩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计算公式，耐心地给张萌讲解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语速不疾不徐，张萌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幅和谐的画面。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端着水杯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林晓妍眼里。
顾宇轩是在无意间瞥见她的。彼时他正讲到一个关键的参数调整，眼角的余光扫过门口，看到了林晓妍站在那里的身影。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水杯的盖子还没拧开，目光落在他和张萌身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雾霭之下，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那失落太明显了，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蔫蔫的，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委屈。
顾宇轩的心头猛地一滞，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叫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到林晓妍很快就反应过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收回目光，低下头，脚步轻轻地退了回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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