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从竹筐紧密的编织缝隙里挤进来,在陈砚舟的手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他没动,也没急着出声,只是慢慢将手伸进外套的内袋,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贴身存放的陈皮干。凑到鼻尖,那熟悉而微弱的甘香气,让他心神稍定。与此同时,一股被火把烟味、泥土腥气和村民体味掩盖着的、极淡的野菜清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清苦,微涩,但咽下去后,舌根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是夜交藤。他认出来了。
这东西长在背阴的山沟石缝里,少见阳光,叶子奇特,白天舒展,夜里会悄悄合拢,像是人也闭上了眼睛入睡。山里人常采来晒干,煮水喝,说是专治那些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的毛病。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稳稳地穿透了竹筐,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你们煎药的时候,是不是总怕火候不够,结果把陶罐底都煎糊了?那层焦黑的药渣,是不是黏在罐底,连着三天都没舍得刷干净?”
外面鼎沸的人声,像是被骤然掐断,突兀地安静了一瞬。
举着火把、站在竹筐正前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者,显然是村里的主事人。他脚边确实放着一只肚大口小的旧陶罐,罐口还冒着些许带着苦涩药味的热气。老者没立刻回答,只是举高了火把,昏黄跳动的光线将他脸上每一条深刻的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盯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竹筐,眼神复杂,不像在看一个闯入者,倒像是在审视一件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古老而棘手的物事。
陈砚舟的声音继续从筐内传出,平稳得像在唠家常:“我闻得出来。你们藏了夜交藤,年份不短了,晒得也仔细。是怕外人知道这山里有这东西,还是怕……别的什么?可有些东西,藏得住形,藏不住味。人心里压着事,夜里睡不着的苦,更藏不住。”
老者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握着火把的枯瘦手指收紧了些。
“您要是信我一次,”陈砚舟放缓了语调,“我能用你们山里的东西,不添一味药,不花一分钱,做一碗汤。不敢说药到病除,但能让您……今晚,实实在在地睡满两个时辰。”
院子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的风声。没人接话,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老者和那个神秘的竹筐上。
陈砚舟顿了顿,抛出了更关键的一句:“您不信我,无非是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儿,是个坏规矩的外人。可庙里供桌上那碗‘霜打晚稻’粥,是您煮的吧?米是陈了三年的晚稻,水,是井里打上来、特意沉桶七次后取的‘第七舀’,火候嘛……差了两分钟没到最润口的火候——这手法,是我爷爷当年手把手传出去的,错不了。”
“井底第七舀”五个字出口的刹那,老村长举着火把的手,明显地晃了一下。
他活到这把岁数,在这破庙前后守了将近四十年,“井底第七舀”是祖辈口口相传、绝不落文字的取水规矩——打水时,水桶必须沉入井中七次,第七次提起的水,才算是真正“活”的,养菜养人。这事,连他亲生儿子他都没细说过。
老者缓缓蹲下身,将火把用力插进地面的石缝里固定好,然后凑近竹筐的边缘,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你怎么识得这个?”
“因为那碗粥的底味,”陈砚舟隔着竹篾,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是我打小吃到大的、‘家’的味道。我不是来偷山神贡品的贼,老伯。我是迷了路,循着祖宗留下的那点味道影子,找过来的。”
老村长没有再追问。
他直起身,花白的头颅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重。他抬起手,对着身后那些屏息凝神的村民,缓缓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挥动了一下。
举着棍棒、神色警惕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但还是依言往后挪了半步。火把的光圈,随之缩小了一圈。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忽然从人群下方伸了出来,扒住了粗糙的竹筐边缘。
一个小女孩从大人们的腿缝间挤了出来,踮着脚尖,努力把脑袋凑近竹筐的缝隙。她大约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起了毛球的旧红毛衣,小脸有些瘦,但眼睛很大,很亮,在火光下像两汪清泉。她细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有些磨损的红绳,绳结打的是精巧复杂的双鱼结。
“我认得你!”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孩子特有的清脆和笃定,“你是电视里那个……那个做好吃的、会发光的厨神叔叔!我妈妈……我妈妈从外面寄回来的香囊上,贴着你的小照片!”
陈砚舟愣住了。
他想起余昭昭每年冬天都会发起的一个公益活动,定制一批装有陈皮干和安神草籽的香囊,寄给偏远山区的留守儿童,香囊上会附一张卡片,写着“愿今夜好眠,梦见想见的人”。余昭昭还曾拿着设计稿给他看,开玩笑说要把他的侧脸剪影印在角落当“吉祥物”。他当时只觉得这主意天真又有点傻气,未曾想,在这深山破庙前,真的有一个孩子,认出了那个模糊的剪影,并把它当成了某种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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