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山的火山灰在夜风中向东飘散,细密的灰白色粉末覆盖了福岛市的大街小巷。灰烬落在屋顶上,落在车顶上,落在行道树的叶片上,落在每一个没有关窗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刺鼻的,辛辣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而在这片灰烬覆盖下的城市里,在这片恐惧正在蔓延的土地上,有些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咒灵,不是诅咒,而是更古老的,更本质的,像是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种东西。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在灰烬中舒展身体,在恐惧中汲取力量。它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命令,等一个可以让它从沉睡中完全醒来的契机。
那个契机,正在到来。
画面切换。东京,某处宅邸。
客厅很大,大到能放下三组沙发还能在中间留出一片足够两个人打羽毛球的空间。装修不奢华,但处处透着钱的味道。地板是实木的,纹理自然,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柔软,坐上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拥抱。茶几是整块大理石切割的,表面打磨得像镜子,能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
许诺瘫在其中一组沙发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好吧,这里就是他家的客厅。他穿着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嘴里叼着一根烟。脚上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拖鞋的造型是两只黄色的鸭子,鸭子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右手拿着一罐可乐,可乐罐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罐身往下淌,滴在沙发的扶手上,他没有在意。左手拿着遥控器,遥控器对准电视,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福岛吾妻山火山喷发的新闻直播。
“各位观众你们好。”年轻的现场记者站在吾妻山山脚下,背景是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和不断升腾的灰白色烟柱。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专业的颤抖,而是那种面对超出认知范围的自然灾害时,人类本能的不受控制的颤抖:“昨晚凌晨两点五十分,福岛市吾妻山忽然爆发地震,震级为里氏五点七级。地震发生后约两小时,凌晨四点五十二分,吾妻山火山口发生小规模喷发。目前尚无人员伤亡报告,但气象厅已将火山警报等级提升至五级,建议周边居民立即疏散。”
画面切换到火山口的近景图。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不太清晰,但足够看到火山口内部那片翻涌的暗红色岩浆。岩浆在火山口内部缓慢旋转,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瞳孔是最深的那片暗红,虹膜是周围的黑色火山岩。
许诺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喝了一口可乐,然后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火山口最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上。
许诺把可乐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那片定格的暗红色,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容,而是某种更微妙的,像是在看一部已经看过的电影,看到某个关键情节时,嘴角会不自觉浮现出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
然后伏黑甚尔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刚复活时穿的衬衫和长裤,而是一套深灰色的短衫,面料紧贴身体,勾勒出那具天与咒缚锤炼到极致的肌肉轮廓。短衫是立领的,领口遮住了脖颈下方那道横贯胸口的旧伤疤。
袖子被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和几道旧伤留下的白色痕迹。
腰带上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刀的弧度,重心,长度,每一寸都精准地契合着伏黑甚尔的手掌。那是他自己选的咒具,从许诺那堆兵器里挑出来的,不是最好的,但最顺手。
他的脚步很快,但不是那种慌乱的快,而是那种目标明确,不想在路上浪费任何一秒的快。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咚咚咚,像某种古老的战鼓。
许诺偏过头,看着他,目光从伏黑甚尔的脸上扫到腰间的短刀,又从短刀扫回脸上。
“唉,你干嘛去?”许诺的语气懒洋洋的,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被吵醒之后发出的那种,带着点不满又懒得真的生气的调调。
伏黑甚尔已经走到了玄关,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从鞋柜里抽出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用牙咬着手套的指尖一只一只地往手上套。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听到许诺的声音,他回过头,看了许诺一眼。那个眼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紧张,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不耐烦。
“干你吊事。”伏黑甚尔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内容粗暴得像是在说滚远点。他把最后一只手套套好,手指攥紧又松开,测试了一下手套的贴合度,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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