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冰封的极北雪原,寒风卷着鹅毛大雪狂乱飞舞,将天地都揉成一片混沌的白。
凛冽的风刃刮过肌肤,如同冰冷的刀刃在割划,连空气都被冻得凝滞,唯有驱魔剑上流转的圣洁金光,刺破了这片死寂的白,成为雪原上唯一刺眼的光。
高瞻悬在半空的驱魔剑,终究被那一声猝不及防的呼唤生生钉住。
剑身上的金光剧烈震颤,发出嗡鸣的颤音,仿佛连神器都感受到了持剑人骤然崩乱的心神。
高瞻的手臂僵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驱魔剑的重量骤然千钧,压得他肩背紧绷,那柄斩过万千妖魔、从无犹豫的诛魔利刃,此刻竟迟迟无法落下分毫。
雪地中央,冉爻光浑身被高瞻祭出的金光咒锁死死捆缚,咒印如同滚烫的烙铁,一寸寸嵌入她的肌肤,灼烧着她体内翻涌的魔气。
她动弹不得,锁骨被寒雪硌得生疼,周身的雪沫被金光蒸发,又瞬间被寒风重新覆盖,只余下一双盛满倔强与死寂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悬在头顶的驱魔剑剑尖。
剑尖的金光刺得她眼眶生疼,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剑落下,便是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也许这是她此生最后一眼所见,是斩魔师至高无上的诛魔之剑,是她注定的宿命终局。
可预想中的剧痛与魂散迟迟未至,那柄悬天之剑如同被定住的星辰,在半空微微晃动,迟迟不肯斩落。
冉爻光艰难地蠕动着脖颈,冰冷的雪粒钻进她的衣领,顺着脖颈滑入胸膛,冻得她浑身一颤。
她抬起眼,望向持剑的高瞻,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与茫然。
“阿瞻……”
又是一声轻唤,这一次不再缥缈,清晰得如同就在耳畔低语,语调温柔又熟悉,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瞬间击穿了高瞻紧绷的心防。
高瞻浑身一震,握住驱魔剑的手猛地暴起狰狞的青筋,脉络在皮肤下虬结,如同蛰伏的毒蛇。
他机械地缓缓回头,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脆响,目光慌乱地扫向四周,喉间无意识地溢出两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与痛楚:
“姐姐……南樱……”
这个名字,是他尘封在心底数十年的伤疤,是他走遍三界、寻遍万里却始终无果的心结,是他午夜梦回时唯一的软肋。
自姐姐南樱失踪那日起,他便封了情,断了念,一心斩魔卫道,可这声呼唤,硬生生撕开了他坚不可摧的道心。
“阿瞻……阿瞻……”
呼唤还在继续,温柔缱绻,一遍遍缠绕着他的耳膜。
高瞻茫然四顾,瞳孔微微涣散,入目皆是铺天盖地的白茫茫,雪原无边无际,延伸至天的尽头,除了狂舞的雪花、呼啸的寒风,再无半个人影。
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温暖的笑颜,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空寂,将他包裹。
我悬浮在泛着幽蓝微光的魂珠之中,静静旁观着雪原上的一切,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赞许的笑意,侧头看向身侧的哥舒危楼,轻轻颔首。
与此同时,南诏国大祭司石敬棠一袭玄色绣金纹的长袍,身姿挺拔地立在大殿中央。
他怀中抱着熟睡的糖糖,小家伙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小脸粉嫩,呼吸均匀,闭着的双眼睫毛纤长,睡得无比安稳。
石敬棠垂眸望着怀中的孩子,周身气息平和,仿佛与雪原上的腥风血雨毫无关联。
高瞻啊高瞻,我费尽心思为你量身打造的这场幻境,这道戳心的魂音,你可还喜欢?
万里雪原上,狂风更烈,雪花迷了高瞻的眼。
他的心神彻底被这几声呼唤搅得支离破碎,姐姐南樱的一颦一笑在脑海中疯狂闪现,那些遗失的过往、未说出口的牵挂、数十年的执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斩魔的决心、道心的坚定,在这熟悉的声音面前,不堪一击。
他怎能不失神?
怎能不慌乱?
那是他找了半辈子、念了半辈子的亲人啊。
可下一秒,战灵师的理智骤然回笼,高瞻猛地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猩红的怒意与猜忌。
他死死盯着雪地中的冉爻光,牙关紧咬,声音因愤怒而沙哑颤抖:“不……不是她!这不是真的!”
“是你这个魔女!是你用魔音惑乱我的心神,制造出的幻觉!”
他厉声呵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抹不该有的动摇。
高瞻猛地攥紧驱魔剑,指节泛白,将所有的慌乱、执念、愤怒都灌注在剑身之上,金光暴涨,刺眼夺目,压过了漫天风雪。
他要斩断这虚妄的幻觉,他要斩灭眼前的魔女,他要守住自己的道心!
高瞻臂间发力,驱魔剑带着呼啸的风声,重新对准冉爻光的心口,这一次,他不再有半分犹豫,眼神狠戾,誓要给予这惑乱他心神的魔女,致命一击!
冉爻光望着那劈斩而来的金光,闭上了双眼,唇角反而勾起一抹释然的笑。也罢,魂飞魄散,不留任何痕迹,这样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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