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特意装扮了一番，保证就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这才前往内城。
内城的变化很大，之前人人进出城门都不敢抬头，现在不仅抬着头，脸上还带着自然的笑。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跟被人下命令装出来的笑容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江跟往常一样，低着头往前走，路过城门的时候，腿也装了一下，装成瘸腿的样子，虽然这里的人已经换了好几茬，但是难保这些人里面，会有人认出他来。
往常进出城门，一般都会问一声，去做什么的，这次确没有问，甚至连检查都十分粗糙的检查，就跟没有检查一样，就很轻易的放行了。
倒是一起排队进城的人，问了他一句:“兄弟，你是进城干什么的？”
赵江心思一转，装作粗犷的样子道：“我是山中的猎户，最近山里猎物难寻，听说城里招人组建商队，我想去碰碰运气。”
这人上下扫了他一眼，在他腿上多停留了两眼：“你这腿，怕是够呛。”
赵江也不气馁，很随意道：“甭管行不行吧，总是一条活路，实在不行，再挨一些日子，等再暖喝一些，就算是挖野菜也饿不死。”
“那倒是不至于，你还能去干手工活。我们家隔壁的小娘子，一天就能挣钱六七十文钱呐。”
赵江一脸的意外：“真的假的？那么挣钱？”
“骗你不成，手工活有手就能做，咱们男人肯定比她们女人力气大，到时候你肯定还能多挣一些。”
前面排队的人停了，憋不住话了。
“你这算什么，我们家隔壁一家四个女眷，三个都进玻璃工坊去做玻璃珠子了，还有一个在穿珠子，最快的，一天能挣一百多文钱呢。”
这还让人听了心痒痒。
“真的能挣那么多钱？”
有人嘴快，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以为现在是以前啊。”
这话说出来才知道害怕，前后左右全都不敢出声了。
守城门的人看了他们好几眼，就不耐烦的抬手让他们过去了。
赵江从那些人嘴里听到，至少有一半都是抱着一样的心理，想去商队碰碰运气的。具体图什么，是没有人敢说透的，但是光凭小心翼翼的眼神，其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历城是繁华，是个好地方，但是在这里待着憋屈。若是能借由商队走出去，或许是一场大造化。
赵江索性就跟着这些人一起去了招募的地方。
就像猎户兄弟说的那样，裴去疾真的在，历城其他官员，一个都不在。
还是跟之前一样，很多人问，很多人观望，就是没人敢报名。
赵江也不敢轻举妄动，一直混在人群里听，直到他看到女学员们把店铺掌柜带来询问事情。
这个店铺掌柜，他刚好认识。是个做生意非常公道的掌柜，为人也正直。他当捕头的时候，还常常与这个掌柜见面说话，也算是有些交情。
所以他知道掌柜的底细，知道店铺背后的老板，是长安城的人。
难道真是组建商队？他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能去问掌柜的。直到他又等了一会儿，见到第一个人报名。
“裴大人，我是上一任历城衙门的捕快，因为办事不力，被逐出衙门。我能报名吗？”
说话人，赵江刚好认识，正是他原来手底下的一个小捕快，他走的时候，这人刚进衙门没多久，没想到也离开衙门了。
若是平时，办事不力可是忌讳，要是这人真的舞到裴去疾面前，他肯定是不收的。
但这是历城，是颠倒是是非，颠倒对错的地方，所以他要问上一问。
“办什么事办的不利？”
这人犹豫了下，道：“送东西的时候，晚了一步。至于送什么东西，这个有些不好说。”至少不能这么大庭广众的说。
裴去疾看出他的为难，把他叫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刚才人多，现在就咱们两个，你能说了？”
这人照实说了，办事不力都是借口，实则是被上峰迁怒，不明不白的被赶出衙门。
“裴大人，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县令。过了没多久，县令外出的时候，就被土匪杀了，我连求人都不知道去求谁了。”
他原本还想等县令火气消了，再找人说说情的，现在人都死了，新来的县令用的都是太守亲自挑选的人，他更没机会了。
裴去疾听着这人也是无妄之灾，但是出于多重考虑，也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你若是能找到三个人，或者是一个有名望，有地位的人，给你作保，就能进商队。”
这人松了一口气，他也是老历城人了，家里平时也不与人发生冲突，邻里关系都很好，随便找找，就能凑够三个人。
“裴大人，我这就回去找人。”
裴去疾比了个请的手势。
观望的人更多了。
赵江在等，等刚才那人是真的去找人，还是随便说说。
本以为要等很长时间，甚至今天是等不到了，没想到，半柱香都不到，那人就带着三个人来了。
“裴大人，这是我家的三个邻居，他们愿意为我作保。”
裴去疾也有意外了，没想到这人，还真的挺能坚持。
“让他跟为他作保的人，签字画押，之后本官会派人核实情况，若是你们说的都属实，且不曾作奸犯科，你就能进商队。”
这人似乎有些着急，追问道：“裴大人，什么时候能给消息？”
裴去疾看他的样子，心中有了猜测。要么是急着用钱，要么就是惹上什么事了。他更倾向于前者，若是后者，就没人愿意为他担保了。
“明天的这个时候，成与不成，都会有人给你送消息。”
这人得到准话，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赵江反倒是犹豫起来了，若是去报名，还有去核查身份，他的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赵江默默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这一幕恰好被裴去疾不经意的扫到了，他一眼就认出这人身上这身打扮，就是为了不让人认出来。
或许其中有隐情。
赵江出了内城，往七里坡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就感觉不对劲，他立即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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