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竖井的位置，您还有印象吗？或者记录编号？”洛璃立刻问。
韦伯教授起身，从书房里搬出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笔记，里面贴满了手绘的平面图、照片和便签。他翻找了很久，指着一张泛黄的草图：“这里。共和国宫地下二层平面，这个角落，标注‘K-7 封闭结构’。旁边我写了备注：‘疑似早期通讯或屏蔽设施，深度异常，接口标准化程度高，不似战时风格，更像六十年代后。’”
草图上的位置，经过与现在公开的洪堡论坛下层平面图比对，大致对应于论坛内部一个大型设备间和一条后勤通道的下方，属于非公共区域。
“您当时没有好奇，想打开看看吗？”帝壹问。
“好奇？”韦伯教授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孩子，在那个年代，刚从一种体制进入另一种体制，很多东西……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我的工作是记录建筑历史，不是挖掘政治秘密。我做了记录，交给了当时的统一遗产管理委员会。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们查过了，也许是另一个‘原样保留’。”
离开韦伯教授家，帝壹和洛璃在柏林街头默默走着。线索指向明确，但如何进入洪堡论坛非公共区域地下十五米，探查一个可能被封存了半个多世纪的竖井？这远远超出了法律调查或黑客技术的范畴。
“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或者至少是一个不会立刻触发警报的掩护。”洛璃思索着，“洪堡论坛本身就是博物馆和研究中心，经常有学术合作和设备维护……”
“设备维护……”帝壹眼睛微微眯起，“‘第七弦的弓’……如果那张‘弓’不是乐器，而是某种能激发特定频率共振的设备呢？比如，用于建筑结构安全检测的精密声波探测仪？我们可以申请进行一次‘非破坏性的历史建筑地下结构安全与共振特性研究’，合作方是某个有资质的大学或研究所。目标可以设定为检测洪堡论坛新建筑与下方历史地基的应力传递和潜在空腔。”
计划大胆，但并非完全不可行。帝壹动用了手头一些长期未用的、与欧洲文物保护机构有联系的资源。洛璃则负责准备技术方案，她设计了一套多频声波发射与接收阵列，既能满足常规建筑结构检测的需求，其核心发射频率范围又恰好覆盖了“T”提供的声纹图中那些关键的编码频段。她还在探测设备中隐蔽集成了小型地质雷达和高精度震动传感器。
经过两周紧张的筹备、游说和资质审查，一份以“柏林洪堡论坛地基历史结构互动性与长期稳定性评估”为名的合作研究项目，获得了论坛管理方和柏林文化遗产部门的有限许可。许可严格限定了探测时间（必须在闭馆后的深夜进行）、探测区域（仅限于指定的几个非公共设备间和通道），并要求全程有论坛安保人员陪同。
探测行动定在了一个周三的深夜。帝壹和洛璃穿着印有合作研究机构标志的工作服，与两名由洛璃筛选过的、可靠的技术助理一起，将设备运入洪堡论坛地下二层那个指定的设备间。论坛派来的两名安保人员守在通道入口，显得百无聊赖。
设备架设完毕。洛璃启动了常规的结构扫描，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建筑剖面图，混凝土层、管线、加固钢筋一一可见。她一边向安保人员展示“正常”的扫描结果，一边悄悄调整发射阵列，将功率集中于“T”声纹图指定的那个低频编码序列，并对准了韦伯教授草图上标注的“K-7封闭结构”大致区域的下方。
低频声波无声地穿透地板和更深层的土壤、混凝土。接收器传来的数据在洛璃的主控屏幕上汇聚。起初是杂乱的介质回波，但随着发射频率的精细调整和持续作用，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发生变化。在常规地质雷达显示为“致密回填土”的区域下方约十五米处，出现了一个边缘清晰、形状规则的矩形空洞反射信号。空洞的顶板材质反射特征异常，似乎含有高比例的金属和铅。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特定的低频编码序列持续作用于该区域超过三分钟后，传感器捕捉到了一种微弱的、有规律的共振回波，仿佛那个封闭空间里有什么东西，被外界的“琴弦”拨动了，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回应”。共振回波的模式被记录分析，洛璃迅速发现，这种模式与“T”提供的声纹图中另一层高频波动，存在数学上的谐波关联。
“下面有东西，而且是‘活’的……至少在声学响应上是。”洛璃压低声音对帝壹说，“结构是密闭的，但有某种传感器或共振腔体被激活了。共振回波在调制……似乎在传递另一种编码。”
她将共振回波信号实时解码。断断续续的文字开始出现在副屏幕上：“……验证通过……频率钥匙部分确认……空间坐标已记录……‘骸骨’状态：静默。访问请求：需‘回望之殇’签名及物理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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