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辰与楚震霆并肩踏出东宫朱门。
逸辰。楚震霆忽然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慨，目光落在儿子宽阔的肩背上，你长大了，也成家了。父王……心中甚慰。
楚逸辰脚步微顿，侧首回望，眼底漾着温软，微微躬身：父王，这些年，儿臣让您费心了。
费心是真，但更多的是骄傲。楚震霆拍了拍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目光里满是慈爱与赞许。
你平定北蛮，拓土开疆，功盖朝野，又得如曦这般贤良淑德的妻子，父王，是真的为你高兴。
楚逸辰心中一暖，低声道：谢父王。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皆藏在眼底，无需多言，并肩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楚风烈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玄色龙纹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威严，背影沉凝如山。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楚逸辰与楚震霆依言落座，神色从容不迫，周身还带着昨夜平乱后的淡淡杀伐之气，却在这帝王面前收敛得恰到好处。
昨夜之事，详细说说。楚风烈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二人，那眼神里藏着帝王的洞察，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将昨夜的风云尽收眼底。
楚逸辰微微颔首，身姿坐直，将昨夜的变故一一道来，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无半分遗漏。
从四大世家暗中勾结楚怀瑜，密谋逼宫夺权，到五万叛军围堵皇城，再到死士夜袭王府与皇宫的惊险，直至黑甲军半路截击、幽冥骑兵清剿余孽，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明了，连叛军的部署、死士的来路，都一一禀明。
楚风烈静静听着，眉头时而紧锁，显然是在思忖其中关节；时而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认可楚逸辰的处置得当。
待楚逸辰话音落下，他缓步走到龙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几分压抑的威严。
楚怀瑜那孽障，楚风烈的声音骤然转冷，语气里翻涌着失望与愤怒，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朕已将他软禁在冷宫，断了他所有念想。
皇太孙之位，他想都别想，朕会下旨废黜其身份，幽禁终身，以儆效尤，警示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楚逸辰沉默片刻，抬眸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皇爷爷，楚怀瑜虽罪该万死，十恶不赦，但终究是皇室血脉，这般处置……
朕知道你的意思。楚风烈抬手打断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失望，有惋惜，还有帝王的决绝。
朕念及血脉之情，不会取他性命。但逸辰，你要记住——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字字铿锵，帝王之家，最忌讳的便是心软。
今日留他一命，已是朕最大的仁慈，若再心慈手软，他日必成后患。
楚逸辰心中一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明白皇爷爷的用意，帝王之路，本就没有太多温情，心慈手软，只会害人害己，更会动摇江山根基。
对了，楚风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楚逸辰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四大世家勾结逆贼，图谋不轨，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楚逸辰抬眸，神色沉凝，缓缓道：孙儿正想向皇爷爷请教。
四大世家扎根百年，根基深厚，盘根错节，牵涉甚广，朝中、民间皆有他们的势力。昨夜之事虽证据确凿，但若贸然连根拔起，恐怕……
恐怕会动摇国本，引起朝堂动荡，甚至波及民间，民不聊生，对吧？楚风烈接过他的话头，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朕何尝不知？
他们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一动便牵动全身。朕虽为帝王，掌天下生杀大权，却也不能不顾及天下安稳，不能让百姓再遭战乱之苦。
他站起身，走到楚逸辰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期许：逸辰，你有勇有谋，平定北蛮便可见一斑，说说看，你有何良策？
楚逸辰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缓缓道：孙儿以为，对付四大世家，不可急攻，只可缓图。
昨夜之事，不宜大肆株连，以免引起朝野恐慌，人心惶惶。
可借此平乱之机，先剪除其在朝中的党羽，削弱其权势；再逐步收回其世代享有的特权，限制其势力扩张；
最后，以温水煮蛙之策，慢慢瓦解其百年根基，让他们无力再兴风作浪。
说得具体些。楚风烈眼中闪过一丝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计策颇为认可。
楚逸辰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条理愈发清晰：首先，将昨夜参与谋反之人，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但只诛首恶，不问胁从，那些被胁迫参与其中、并无反心之人，可从轻处置，以免牵连太广，失了人心。
其次，借机整顿吏治，逐一清理四大世家安插在朝中的官员，无论是身居高位者，还是底层小吏，只要与世家勾结，一律罢官免职，换上忠心耿耿、有才有德之人，彻底斩断他们在朝堂的臂膀。
再者，逐步收回其免税特权，令其与天下百姓一样缴纳赋税，不得例外，以此削弱其财力——世家之所以能长久立足，财力雄厚是根本，断了他们的财路，便等于断了他们的根基之一。
最后，针对他们手中的大量田产，可推行均田制，将其名下多余的土地分给无地、少地的百姓，既能收买民心，稳固江山，又能进一步削弱世家的势力，让他们再无能力豢养私兵、囤积力量。
楚风烈静静听着，目光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待楚逸辰说完，他猛地一拍龙案，朗声道：好！好一个温水煮蛙之策！
思虑周全，既顾全了天下安稳，又能彻底解决四大世家的隐患，逸辰，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楚逸辰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皇爷爷，这计策虽稳妥，只不过耗时颇长。
孙儿心中牵挂东进之事，还想早点挥师东进，踏平扶桑，为我大楚扫清边患，扬我国威。
楚风烈闻言，略一沉思，指尖轻捻胡须，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缓缓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剩下的事情交给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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