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马车驶出了城门，来到郊外。
这里比城内更加热闹。
草地上，人们三五成群，席地而坐，摆出带来的吃食，一边赏春一边野餐。
水边，有人正在祓禊——用兰草蘸水，洒在头上身上，祈求祛除不祥。
还有文人雅士聚在一起，曲水流觞，吟诗作对。
“真好啊。”宋清越看得入神。
这样安宁祥和的景象，是她刚来岭南时想都不敢想的。
“王爷，王妃，马球场到了。”车夫在外头禀报。
马车停在一处崭新的建筑前。
门楼高大，上书“李府马球场”五个鎏金大字。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都是怀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云亭早就等在门口，看见雍王府的马车，连忙迎上来。
“恭迎王爷、王妃！”
周于渊先下车，然后回身扶着宋清越下来。
“李公子不必多礼。”周于渊淡淡道，“今日叨扰了。”
“王爷能来，是草民的荣幸！”李云亭连声道，“快请进，快请进！”
一行人走进马球场。
球场很大，足有百亩。中间是平整的草地，用白灰画出了界限。两侧是看台，已经坐了不少人。最前面是贵宾席，视野最好。
“王爷，王妃，这边请。”李云亭引着他们往贵宾席去。
沿途遇到不少官员和富商，纷纷起身行礼。周于渊一一点头示意，态度温和却不失威严。
宋清越跟在他身边，神色从容，举止得体，赢得不少赞许的目光。
落座后，李云亭亲自奉上茶点：“王爷，王妃，马球赛一会儿就开始。今日请了两支队伍，一支是咱们岭南本地的，另一支是从江南请来的，都是好手。”
周于渊点头：“有看头，本王也好些年没看马球赛了。”
正说着，球场上传来了马蹄声。
两支马球队入场了。每队五人，都穿着统一的骑装，手持球杆，骑着骏马，英姿飒爽。
岭南队穿的是靛蓝色骑装，江南队则是月白色。两队在场中列队，向看台行礼。
行礼毕，一声锣响，比赛开始！
马球在空中飞旋，骑手们策马奔驰，挥杆击球，动作矫健如飞。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混合着观众的喝彩声，气氛热烈。
宋清越看得目不转睛。
她前世只在电视上看过马球，现场观看的感觉完全不同——能听见马蹄声，能看见扬起的尘土，能感受到那种速度与力量的碰撞。
“喜欢吗？”周于渊侧头问她。
“喜欢！”宋清越眼睛发亮，“真精彩！”
周于渊笑了：“改天教你骑马。会骑马了，就能打马球了。”
“真的？”宋清越惊喜。
“当然。”周于渊点头，“不过你不要像学防身功夫那样，半途而废。”
“我哪有半途而废，我只是忙，没时间练！”宋清越狡辩。
“你确实该好好练练，强身健体也好！体力太差了！”
“......”
周于渊说得漫不经心，又意有所指！宋清越无语，她再怎么练，体力也不可能他这种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将匹敌呀！
正说着，场上局势突变。岭南队一名骑手抓住机会，一杆挥出，马球划过一道弧线，直入对方球门！
“好球！”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宋清越也忍不住鼓掌。
李云亭在一旁笑道：“岭南的儿郎，也不输江南。”
“不输，”宋清越笑着点头，“个个都是好样的。”
周于渊看着场上那些年轻矫健的身影，若有所思。
马球场上欢呼声震天，岭南队险胜江南队的那一刻，整个看台都沸腾了。
宋清越也激动得站起身鼓掌，可就在她目光扫过对面贵宾席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愣住了。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淡紫色织锦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几支精致的珠钗。
她坐在李云亭身旁，面容姣好，气质娴静，可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嘴角虽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却未达眼底。
是宋沁雪。
她的嫡姐，曾经的勇毅侯府嫡长女，如今……李云亭的未婚妻。
宋清越的心沉了沉。
她想起流放路上——那时她们母女几人被赵氏遗弃在深山里，又冷又饿，几乎绝望。是宋沁雪偷偷塞给她一个包裹，里面有几张饼子和火折子还有水囊。
那个包裹，救了她们母女几人的命。
宋清越一直念着这份情。虽然宋沁雪是赵氏的女儿，但她和赵氏不同——她的底色是善良的。
如今看她坐在那里，像个精致却了无生气的木偶，宋清越心里很不是滋味。
“越越？”周于渊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认识？”
“是我嫡姐，宋沁雪。”宋清越轻声道。
周于渊了然。
关于宋清越的身世，他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宋沁雪，勇毅侯嫡长女，原该有更好的姻缘，却在宋家获罪、家道中落后，被宋应以五百石粮食的价格，“卖”给了岭南富商李府。
在那个士农工商等级分明的时代，一个曾经的侯府嫡女，嫁给商贾之子，确实是委屈了。
而且，宋沁雪在京城时曾属意一个新科探花郎，两家也有意结亲。若不是宋家获罪流放，她本该有另一种人生。
“想去打个招呼吗？”周于渊问。
宋清越犹豫了一下，点头，她一直不想见到赵氏和宋应，又成功断了亲，所以来怀远县城一年时间，她都没登过宋府的门。
中场休息，歌舞表演开始时，宋清越在云岫的陪同下，走向对面贵宾席。
李云亭正和几个商人说话，看见王妃过来，连忙起身：“王妃！”
“李公子不必多礼。”宋清越微笑，“我来看看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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