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岭南，已是盛夏。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宋清越便带着莹霜和凝雪，乘坐王府的马车离开了怀远城，前往桃花源。
今日是桃花源第二批蚕茧收获的日子，她必须亲自到场看看。
马车沿着官道行驶，出了城门后，便转入通往桃花镇的船上，到桃花镇下船，又换马车，走通向桃花源的一段山路。
这条路宋清越已经走过很多次了。
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道路依山而建，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深谷。因是夏季多雨时节，路边的山壁上偶尔能看到雨水冲刷的痕迹。
“王妃，”凝雪坐在车辕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几日雨水多，山路恐有落石，咱们要不要绕道？”
宋清越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这里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只有这一条乡亲们修的山路。小心些便是。”
“是。”凝雪应了一声，对驾车的车夫道，“老张，慢些走，注意看路。”
车夫老张是王府的老把式，驾了几十年车，技术娴熟：“凝雪姑娘放心，这条路我熟，我都陪王爷王妃走过好几次了。”
马车继续前行。
莹霜坐在车厢里，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匕，神情看似轻松，实则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
凝雪也几乎同时转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有杀气。
虽然很淡，但她们这种经过严格训练的人，对杀气有着天然的敏感。
“王妃，”莹霜低声道，“前方可能有埋伏，您坐稳了。”
宋清越心中一凛：“什么人？”
“不清楚，但来者不善。”凝雪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老张，再慢些，准备随时停车。”
老张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握紧了缰绳。
马车转过一个弯道。
前方是一片陡峭的山壁，因前几日的雨水冲刷，山壁上裸露着新鲜的泥土和碎石。
就在马车即将通过时——
“轰隆隆！”
山壁上方传来沉闷的巨响，紧接着，几块巨大的山石夹带着泥土和碎木，轰然滚落！
“小心！”凝雪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从车辕上跃起，冲向车厢。
与此同时，莹霜已经破开车厢顶棚，一把抱住宋清越，冲天而起！
“轰！”
巨石砸中了马车。
车厢瞬间四分五裂，拉车的马匹惊嘶着向前冲去，却被老张死死拉住。
莹霜抱着宋清越落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两人就地一滚，卸去冲力。
宋清越惊魂未定，回头看去，只见刚才乘坐的马车已被巨石砸得不成样子。
若非莹霜反应快，此刻她恐怕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王妃，没事吧？”莹霜迅速检查她的情况。
“没……没事。”宋清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张呢？”
“我没事！”老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拉着马匹躲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下，虽然狼狈，但没受伤。
凝雪的身影从山壁上飘然而下，手中提着两个黑衣人。
“砰！砰！”
两人被她扔在地上，已经昏迷不醒。
“王妃，山壁上一共十人，死了八个，留了两个活口。”凝雪的声音冷得像冰，“都是练家子，不是普通山匪。”
宋清越看着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又抬头看向那片还在簌簌落下碎石的山壁，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问出什么了吗？”她问。
凝雪摇头：“还没来得及审。不过从他们的身手和装备来看，应该是专门培养的死士或杀手。”
莹霜走过去，在两人身上搜了搜，除了一些普通的兵器、银两，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藏得很干净。”她冷笑，“可惜，再干净也瞒不过我们。”
她走到其中一人身边，在他脖颈处摸了摸，忽然用力一扯——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三十多岁的脸，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但额角有一道陈年刀疤。
“这个人，”凝雪盯着那道刀疤，眼中闪过思索，“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府。”莹霜忽然道，“宋府的底细，王爷早让我们探清楚，就怕宋应对王妃不利！”
宋清越的心骤然一沉。
宋应。
她的生物学父亲。
虽然早知这个父亲凉薄，可当证据摆在眼前时，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痛，还是让她呼吸一滞。
“王妃……”莹霜担忧地看着她。
宋清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把人带回去，关起来。此事暂时保密，不要惊动旁人。”
“是。”
回到雍王府，已是午后。
宋清越换了身衣裳，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叶，心中一片冰冷。
她原以为，和宋应断了亲，从此便是陌路。她过她的日子，他过他的日子，互不相干。
却没想到，他竟能狠心至此。
为了前程，为了官复原职，连亲生女儿都要杀。
“王妃，”凝雪走进来，低声道，“那两人招了。确实是宋应派来的。京城来了密旨，命宋应杀了您，毁了桃花源的蚕桑基地。”
“密旨……”宋清越冷笑，“是皇帝。”
除了皇帝，还有谁能让宋应如此卖命？
“王妃，此事要不要告诉王爷？”莹霜问。
宋清越摇头：“王爷正在剿匪的关键时期，不能让他分心。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她顿了顿，看向莹霜和凝雪：“不过，我需要你们帮个忙。”
两人齐声道：“王妃请吩咐。”
“今夜，”宋清越眼中闪过寒光，“去宋府，给宋应，留点‘纪念’，要让他知道，我如今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人。”
莹霜眼睛一亮：“王妃的意思是……”
“别弄死，也别弄残。”宋清越淡淡道，“但要让他在床上躺半个月，好好反思反思。还有，让他知道，是谁动的手，为什么动的手。”
“明白了！”莹霜摩拳擦掌，“王妃放心，保证让他‘舒舒服服’躺上半个月，还不敢声张！”
凝雪也点头：“此事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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