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族避难所的虚空中,硝烟尚未散尽。
那数以百计的深渊战舰残骸,如同被孩童肆意丢弃的破碎玩具,零零散散地漂浮在冰冷的星空下。有的已经彻底化为齑粉,只剩一团团仍在缓慢扩散的暗紫色污染雾霭;有的还保留着舰体的大致轮廓,只是表面布满触目惊心的裂纹,裂纹深处时不时有归墟死寂特有的灰白色雾霭渗出,将那最后一丝深渊气息一点一点蚕食、净化、归寂。
那三道炼虚中期的深渊司主,已经彻底从感知中消失。
不是逃遁。
不是隐匿。
只是——被归墟接纳。
被那道以高峰全部心火为薪、以母神最后祝福为锚、以辰族万古召唤烙印为坐标强行撕开的归墟折跃通道——
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永恒的寂灭之中。
连同他们体内那与深渊低语共生三百年的扭曲意志,连同他们这三百年积累的无数罪孽,连同他们最后时刻发出的怨毒诅咒——
尽数归于虚无。
战场,终于真正归于寂静。
高峰悬浮在虚空之中,周身缭绕的灰白色归墟雾霭正在缓慢散去。
他站着。
那具布满裂纹、从掌心到肩胛、从脖颈到眉心、几乎每一寸肌肤都被灰白色寂灭之痕覆盖的躯体,此刻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不是虚弱,只是——承受。
承受着那枚翠痕在体内缓慢流淌时,与那些寂灭之痕之间产生的、如同烈火与寒冰交织般的对冲。
母神的祝福,是生命。
归墟的印记,是终结。
两者在他这具濒临崩碎的躯体中,以前所未有的、无法调和的姿态——
共存。
不是融合。
不是吞噬。
只是——僵持。
如同两道势均力敌的洪流,在他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残存的神魂中——
疯狂对冲。
他本应倒下。
本应在归墟折跃通道崩塌的反噬中,随着那道燃烧殆尽的心火一同寂灭。
但母神那道最后的祝福,那枚在他掌心翠痕中沉睡四十九日的翠意——
硬生生将他从归墟边缘拉了回来。
不是治愈。
不是修复。
只是——锚定。
让他还能站着。
让他还能睁开眼。
让他还能——
继续向前。
洛璃站在他身侧。
她眉心那道银色肌肤,此刻已经黯淡到几乎与寻常肤色无异。源灵之心的清明,在方才那不顾一切的渡入中,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她甚至无法再以源灵映照感知周围百丈之外的存在。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高峰的背影,死死压抑着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不敢哭。
因为她怕一哭出声,那道一直绷着的、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最后一根弦——
就断了。
她只是站在他身侧,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同四十九日前,她在源墟玉台边缘,让望归的第四片叶子搭在自己小指边缘一样。
不需要说话。
只需要——在。
辰曦跪在那艘残破的逃生飞梭边缘。
她已经跪了很久。
不是她想跪。
是她的腿——那条在方才被深渊污染光束擦过的右腿——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伤口处的血肉已经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黑洞边缘有暗紫色的纹路正在缓慢蠕动,试图向更深处蔓延。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死死咬着牙,死死撑着操纵台边缘,死死盯着那道悬浮在虚空中的灰白色身影。
盯着他掌心的翠痕。
盯着他眉心的旧痕。
盯着他那双左眼死寂如渊、右眼翠痕如灯的重瞳。
然后,她开口。
声音嘶哑如砂纸,却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守门人大人。”
“祭坛屏障……还剩两个时辰。”
“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请随我来。”
她没有等他回答。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拒绝。
那个眉心心火熄灭、归途印记崩碎、周身布满寂灭之痕的男人——
既然选择了来,就一定会走到最后。
一如他在葬星海边缘。
一如他在归墟海眼。
一如他在方才那场以一己之力倾覆整支深渊舰队的战场上。
他从未变过。
辰曦撑着操纵台,艰难地站起身。
那条被污染的右腿,在她站起的瞬间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掺杂着深渊腐蚀特有的、如同万蚁噬骨般的麻痒与灼烧。她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差点再次跌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
辰曦猛然抬头。
洛璃。
那个眉心银色肌肤已经黯淡到几乎不可见、源灵之心近乎枯竭的星灵族王女——不,曾经的星灵族王女——此刻正站在她身侧,用自己那同样摇摇欲坠的身躯,为她撑起一道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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