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青牛浑身肌肉紧绷,发出低沉的哞叫,却硬生生忍住没动。
“忍着点。”
赵霓裳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袖。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她看不见伤口在哪,只能用手指一点点去探。
指尖触碰到翻卷的皮肉,触碰到森森白骨。
她没缩手。
反而更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泥沙。
“林澈说,伤口不洗干净,上了药也没用。”
她一边清理,一边碎碎念。
像是在说给青牛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要活下去。”
“就像我们要活下去一样。”
“这世道不给活路,咱们就自己挣。”
她手上全是血。
有青牛的,也有她刚才摔倒时擦破手掌流的。
两股血混在一起,渗进了青牛的伤口。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狰狞恐怖的伤口,在接触到赵霓裳血液的瞬间,竟然停止了流血。
一种淡淡的暖意,顺着伤口钻进青牛体内。
那是……
青牛猛地睁大眼睛。
它看着眼前这个瞎眼的凡人女子,眼神变了。
功德。
这女人身上,竟然有着和那个书生同源的功德金光。
虽然微弱,却纯净得吓人。
那是夫妻同心,气运相连。
她是真的想救它。
不求回报,不问因果。
仅仅是因为,它是一条命。
在这冷酷的三界,竟然还有这种傻子?
赵霓裳包扎好伤口,累得瘫坐在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好了。”
她摸了摸牛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你也睡会儿吧。”
说完,她转身摸索着爬回林澈身边。
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把脸贴在林澈掌心。
不动了。
像是在守着最后的火种。
洞外,雨停了。
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洞口,将洞内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那头一直趴着的青牛,身上突然泛起一阵青光。
光芒柔和,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沧桑的道韵。
那是大道无为的气息。
沙尘净猛地站直身体,全身汗毛炸立。
这种气息……
他太熟悉了!
那是凌驾于天庭众神之上,三十三天外的气息!
青光散去。
原地哪还有什么大青牛。
只站着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壮实汉子。
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憨厚,手里还捏着那个从腿上拔下来的黑色断矛。
那是秩序神殿裁决司的制式兵器,坚硬无比。
此刻,却被他像捏面团一样,单手捏成了一个铁球,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
这一声脆响,把昏睡中的黑猫惊醒,直接炸着毛窜上了洞顶,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你……”
沙尘净喉咙发干,连退两步。
他认出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野怪。
这是兜率宫那位老爷子的心头肉,曾凭一个金刚琢收尽诸天神佛兵器的——独角兕大王,阿青!
这等通天的人物,怎么会在这?还被人打成这副德行?
阿青没理会沙尘净的震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那道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走到赵霓裳身后。
“丫头。”
声音浑厚,像闷雷在洞中回荡。
赵霓裳惊醒,茫然回头,空洞的眼神望向声音的来源。
“谁?”
“刚才那头牛。”
阿青说得很直白。
他看着赵霓裳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你救了我一命,这因果,我得还。”
他绕过赵霓裳,直接伸手搭在林澈的手腕上。
沙尘净刚想动。
阿青只是瞥了他一眼。
嗡!
沙尘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须弥山当头压下,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是绝对的等级压制。
阿青的手指很粗糙,满是老茧。
他在林澈脉门上按了三息。
第一息,皱眉。
第二息,脸色铁青。
第三息,松手,摇头。
“没救了。”
三个字。
像三把刀,直接插进赵霓裳的心口,搅碎了她所有的希冀。
赵霓裳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救了。”
“他在幽州放了半身血救灾民,底子本来就虚。”
“在流沙河,又拿本源喂你这个卷帘怪,把根基毁了。”
他指了指沙尘净,又指了指林澈那张惨白的脸。
“刚才,他又强行请大圣上身。”
“那可是齐天大圣!那是混元大罗金仙的战力!那股力量霸道至极,连天都能捅个窟窿!”
阿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小子的肉身就是个纸糊的灯笼,却在里面点了一把三昧真火。”
“一拳碎秩序,确实威风。”
“但代价就是——灯笼没烧成灰,那是他祖上积德。”
“现在,火灭了,灯笼也碎了。”
阿青竖起三根手指。
那粗壮的手指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无情的倒计时。
“全是死气。”
“别说是凡间的郎中,就是我家老爷的九转还魂丹拿来,也只能吊着不咽气,醒不过来。”
他看着赵霓裳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把那三根手指往前递了递。
语气森寒,一字一顿:
“三天。”
“他最多,还能活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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