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纹路从赵重云脚下蔓延开来，沿着山石的肌理、草木的根系，向四面八方扩散。
望月峰亮了。
不是灵光冲霄的那种张扬，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华，内敛、厚重，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
两道流光在距离望月峰三里处停住。
老者萧无涯站在虚空中，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些金色纹路，残臂处凝聚的灵力虚影骤然一紧。
“天道法则的气息。”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少年秦渊明也停在了半空，赤裸的上身在晚风中微微发冷。
他目光扫过望月峰的山体，瞳孔收缩了一瞬。
那些纹路和山石的天然走势完美贴合，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刻上去的，哪些是山体本来就有的。
“好精妙的阵法。”
秦渊明低声道，
“这是把整座山当成阵基了。”
萧无涯没有接话，只是朝望月峰顶看去。
一个人站在峰顶边缘，深蓝色道袍，面容清隽。
四品境界。
萧无涯扫了一眼，确认无误。
“赵重云，陆渊的大弟子？”
他的声音越过三里的距离，清晰地落在望月峰上。
赵重云微微颔首，
“是。”
“老夫萧无涯，清虚洞天第二十三代传人。”
萧无涯报了名号，这是上三品生灵之间的规矩，
“旁边这位是北浩福地的秦渊明。”
赵重云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们。
萧无涯皱了皱眉。
他习惯了低阶修士在自己面前的敬畏与惶恐，可眼前这个四品的年轻人，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老夫直说了。”
萧无涯的语气放缓了几分，
“我二人渡劫失败，寿元无多，只求一线生机。
听闻陆仙尊飞升前留有真仙修行感悟，老夫想上峰一观。
若有所得，必有重谢。”
旁边的秦渊明也抱了抱拳，没有说话。
赵重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留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了，
“大罗圣地已经封山，恕不接待外宾，两位请回。”
语气平静，不轻不重，不带任何情绪。
萧无涯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开出条件的准备。
什么效忠、做事、交出修行心得——这些他都想过，也能接受。
可这个年轻人直接堵死了谈判的路。
“赵重云。”
萧无涯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夫不想为难你，也不想为难望月峰上的那些孩子。
但你应该清楚，五品境界和一品境界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座阵法能够弥补的。”
赵重云没有答话。
秦渊明打破了沉默，沙哑道，
“赵先生，我们知道你有手段。
天道消亡之战中你展现出的阵法，我也有所耳闻。
但你真的确定，那套阵法还能再用几次？”
这话说得很直白。
天道枢纽阵法的力量来源于赵重云耗费四十九年时光，逐渐刻入山体的天道法则。
天道已经被清微真人补全修复，但阵法本身的消耗并不会因此而减少。
每催动一次，赵重云的精气神都要被抽空一大截。
秦渊明赌的就是这一点。
你能挡一次，能挡第二次吗？
赵重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温和，一如既往。
“二位不妨试试。”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萧无涯和秦渊明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不是来自赵重云本人。
而是来自整座望月峰。
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颤。金色纹路的光华变得更加浓郁，从山体内部涌出的道韵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推挤。
二人所站的虚空开始变得黏稠起来，像是踩在了泥沼中。
萧无涯面色一变。
他果断出手。
残臂处的灵力虚影猛然膨胀，化作一柄百丈长的青色巨剑，朝望月峰劈去。
一品绝巅！
就算受了重创，萧无涯的这一剑也足以劈开一座万丈大山。
青色剑光撕裂暮色，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赵重云抬手。
不是挡。
是按。
他的掌心朝下，轻轻按在了虚空之中。
“嗡——”
望月峰山体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鸣响。
金色光幕从四面八方升起，在望月峰上空汇聚成一面巨盾。
光幕之上流转着玄奥的天道法则，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至高至高的大道之韵。
萧无涯的青色巨剑斩在光幕上。
没有爆裂的声响。
也没有震天的轰鸣。
青色的剑光在接触金色光幕的一瞬间便开始瓦解，一层层剥落，如同冰块落入沸水。
三息之内，百丈巨剑消散殆尽。
萧无涯的瞳孔紧缩。
不是挡住了。
是直接化解了。
天道法则的力量凌驾于一切大道之上，无论什么属性的灵力，在天道面前都只是附庸。
“怎么可能……”秦渊明低声惊呼。
赵重云站在峰顶，右手缓缓收回，袖口遮住了指尖的细微颤抖。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再来？”
……
望月峰山腰处，那些刚刚开辟完洞府的弟子们全都趴在洞口往外看。
宋彦蹲在一块岩石后面，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
“赵师伯真的挡住了？！”
“你没看见吗？那道剑光直接就没了！”
“天呐，四品打一品？！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们有限的修行认知里，这种事情根本不应该发生。
可它就那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们的面前。
峰顶之上，赵重云负手而立，深蓝道袍在金色光海中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挡住了两道一品级别的目光。
也挡住了一千三百七十二名弟子心中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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