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深处。
那座封闭多年的祠堂藏在一片老槐之后,青瓦覆霜,门环生锈,檐下垂着几串早已褪色的铜铃。
这里平日无人靠近,其中隐伏着二品境的禁制,除非以家主令符开启,否则便是三品大修士也无法悄无声息的踏入其中。
祠堂内摆放着一排排魂灯。
最上层供奉的是谢家历代先祖。
中层则是近千年来的嫡系子弟,绝大多数魂灯早已熄灭,灯盏蒙尘,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冷寂。
就在陆沉离开云明苑的那一刻,角落里的一盏古朴青铜魂灯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灯身上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
云哲。
灯芯处,一点微弱到近乎不可见的血色火光悄然亮起。
那火光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股诡异的死寂,好似从无边黑暗中挣扎出来的一缕残魂。
刹那之间,它又重新寂灭。
可便是这一瞬,祠堂外的禁制骤然泛起阵阵涟漪。
一名须发皆白的麻衣老者凭空出现在祠堂内。
他身形枯瘦,双眼却如深潭般幽冷,周身没有半点气机外泄,可祠堂内的空气却在他出现的瞬间沉重了数倍。
谢家守祠族老,谢长庚,一品后期境界。
也是谢家真正的底蕴之一。
他盯着那盏青铜魂灯,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云哲?”
麻衣老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惊疑,
“当年老夫亲自查验过他的尸身,肉身干枯,神魂寂灭,连生命本源都已经散尽,怎么可能会有复苏的痕迹?”
他向前一步,抬手按在魂灯上。
一缕灰白灵力渗入灯身,沿着灯芯缓缓流转。
青铜魂灯毫无反应。
谢长庚眉头越皱越紧,
“难道是老夫看错了?”
他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
“不会。守了这祠堂三百多年,哪一盏魂灯动过,老夫闭着眼都能感知出来。”
自语间,他并指如刀,划破右手掌心。
一滴暗红色精血从伤口处渗出,悬浮在指尖。
那滴精血蕴含着极其磅礴的生机与谢家血脉气息,若是落在寻常修士身上,足以让其肉身蜕变。
谢长庚低声念诵古老咒文,
“谢氏血脉,魂灯照命。
生死有痕,归来有影。”
精血缓缓落在青铜魂灯的灯盏上。
嗡~
灯身微微震颤,几道尘封许久的纹路亮起。
谢长庚死死盯着灯芯。
没有火光。
没有魂影。
没有任何复苏迹象。
片刻后,精血被魂灯彻底吸收,祠堂重新归于寂静。
谢长庚的脸色却并未缓和。
他缓缓收回手,低声道,
“奇怪,太奇怪了……”
祠堂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一名中年男子在门外停下,恭声问道,
“三叔祖,祠堂禁制刚才有异动,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长庚转身,望向门外。
那人正是谢家现任家主谢承宇。
谢长庚挥袖打开祠堂大门,
“进来说话。”
谢承宇踏入祠堂,先朝诸位先祖魂灯行了一礼,这才看向谢长庚。
“族叔深夜惊动,莫非是先祖魂灯有变?”
谢长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向角落里那盏青铜魂灯。
谢承宇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云哲?”
他快步上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盏魂灯有何异动?”
谢长庚道,
“刚才亮了一瞬,灯火呈血色,转眼便熄了。”
谢承宇声音微哑,
“这……怎么可能?!”
谢长庚冷冷看了他一眼,
“难道老夫吃饱了撑的,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
谢承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尽是寒意,
“云哲的尸身是我亲手火化的,几位族老同样确认无误……”
谢长庚的眉头紧锁,
“所以老夫才觉得古怪。”
谢承宇沉声道,
“有人动了他的魂灯?”
“祠堂禁制完好,外人进不来。魂灯本身也没有被动手脚的痕迹。”
谢长庚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除非,这盏魂灯感应到了一缕与谢云哲同源的命火。”
谢承宇猛然抬头,
“不可能!”
他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话音落下,他又沉默下来。
祠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魂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后,谢承宇缓缓道,
“族叔,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云涵。”
谢长庚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瞒得住?”
“至少现在不能让她知道。”
谢承宇声音低沉,
“陆沉刚刚才告诉她,当年引走姜明之人另有其人。
她已经在失控边缘,如果此刻再让她知道云哲魂灯有异,谁也拦不住她。”
谢长庚沉默片刻,
“陆渊的儿子?”
“嗯。”
谢承宇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答应会查当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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