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区公安分局。
顶楼，局长办公室。
程度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走动，脚下的地毯，仿佛都被他磨得薄了几分。
心烦意乱。
这四个字，甚至不足以形容他此刻万分之一的心情。
右眼皮，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狂跳个不停。
老人们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以前从不信这些。
但今天，他信了。
程度总感觉，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死死地盯着自己。
丁义珍那个王八蛋跑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京州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天，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虽然那团火暂时还没有烧到他这个小小的分局局长身上。
可谁能保证，那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在国外为了寻求庇护，不会把所有知道的都吐出来？
程度一想到这里，后背就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当年，丁义珍通过山水集团办的那些事。
哪一件少得了他程度的“大力协助”？
从强拆大风厂的厂房，到恐吓那些不听话的工人代表，再到处理那几起“意外”的工伤事故……
他就是丁义珍和山水集团手里那把最锋利，也最肮脏的刀。
要是那些陈年旧账被一一翻出来。
他这个分局局长的位置，恐怕也就坐到头了。
最好的下场，也是脱了这身警服，在牢里度过下半辈子。
更让程度感到不安的，是来自省公安厅内部那微妙的气氛变化。
厅长祁同伟，他最大、也是唯一的靠山。
最近好像也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冒出来一个姓楚的年轻人。
据说背景通天，连最高检的“钦差”侯亮平都被他当众碾压。
这个传闻，在厅里已经不是秘密。
也正因为如此。
祁厅长最近行事都变得异常低调，取消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靠山似乎也自身难保了。
这让程度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土地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不行！
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
等死，是最愚蠢的选择！
程度必须得给厅长打个电话！
他需要祁同伟，亲口给他一颗定心丸。
深吸一口气。
程度胸膛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
他走上前，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的话筒。
电话很快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厅长，是我，程度。”
程度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谄媚和惊慌。
“最近风声太紧了，丁义珍那事……不会牵扯到我们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了祁同伟沉稳的安抚：“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不要自乱阵脚。”
“是，是。”
“记住，只要你不乱，就没人能动你。我在这里，你怕什么？”祁。
同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上位者的自信。
“有厅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程度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
与此同时。
光明区公安分局门口的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的轿车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侯亮平双眼紧紧盯着分局的大门，手掌握成了拳头。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可那个叫程度的家伙，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不行，不能再等了！”
侯亮平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再这么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我直接进去找他！”
“你疯了！”
旁边的陆亦可被侯亮平这个疯狂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侯处长，你冷静一点！我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这么闯进去，除了打草惊蛇，还能有什么用？”
陆亦可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侯亮平现在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私下里帮他查资料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要是再陪着他硬闯公安分局，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证据？证据！”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陈海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这就是最大的证据！我们是检察官，不是缩头乌龟！难道要等到所有证据都摆在面前，我们才敢动一下吗？”
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受够了这种被架空，被监视，什么都做不了的憋屈日子。
今天，他就是要捅破这个天！
“我不管了！”
侯亮平甩开陆亦可的手，“我今天就是要当面问问这个程度，他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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