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城主分身)的话音落下。
夏永安听完,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赤红的眸子深处,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他当然知道城主的意思。
想借他这把刀,除掉那三个架空了本体的长老。
奖励很诱人。
尤其是道法雏形的线索,对他冲击地圣至关重要。
但夏永安没有被“地圣境界”和“道法雏形”冲昏头脑。
他很清醒。
郝仁、魏仁明、妲艾。
三位地圣初阶。
或许单对单,甚至一对二,凭借他地皇巅峰的实力、诡异的魔道手段、以及从轮回大世界借来的各种底牌,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甚至可能险胜。
但这里是青翠城。
是对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的大本营。
对方三人联手,加上他们暗中掌控的城防力量、亲信党羽、乃至可能布置的大阵……他夏永安一个人,就算再强一倍,硬闯进去,也极大概率是有去无回。
这不是地界那种可以肆意屠戮、依靠个人武力就能碾压一切的环境。
在天界,尤其在这种拥有成熟统治结构和高阶修士的城池,个人的力量,很难凌驾于一个组织严密的集体之上。
除非……他能拥有比对方更强大的“集体”力量。
或者,能瓦解对方赖以统治的这个“集体”。
夏永安的目光,再次扫过街道。
那些匆匆低头行走的行人,那些在影壁前熟练跪拜的修士,那些在茶摊上“热情”讨论城主一言一行的面孔……
恐惧。
他看到了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但也有麻木,有隐忍,有藏在恭敬面具之下的……不甘与疲惫。
他们不傻。谁会真心相信那些夸张到离谱的吹捧?
谁会真的把城主喝口水当成天大的恩典?
他们只是怕死。
怕像那个年轻修士一样,因为一个无心的眼神,就被拖进巷子,消失不见。
怕成为下一个“不敬城主”的祭品。
他们对统治者的顺从,是虚与委蛇,是迫不得已。
那么……
夏永安心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直接斩杀三位地圣的绝世高手——
哪怕是他自己暂时做不到。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点燃这些沉默大多数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能撕开那层虚伪的恭敬面具,能将恐惧转化为愤怒,将麻木点燃成反抗的……
破局者。
一个能撬动“集体”情绪,让三位长老赖以统治的“秩序”从内部崩溃的……煽动者。
他自己,是魔王,是暴君,是掠夺者。
他擅长制造恐怖,擅长以力压人,但不擅长……鼓动人心,凝聚“民意”。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人界时,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家伙。
一个能以言辞为刀剑,以野心为火炬,在绝望中也能点燃希望的演讲天才。
他是德国人。
那个曾在反抗天庭的战场上,面对态度魔尊的威压,依旧能吼出“虽千万人吾往矣”,用一番关于“野心”和“面包价格”的怒吼,点燃身后整个军团士气的……
喜儿。
论修为,喜儿在夏永安面前不值一提。
但论煽动人心、操控情绪、在绝境中凝聚反抗意志的能力……喜儿绝对是顶尖的。
如果把他“借”过来,放到这座表面祥和、内里压抑到极点的青翠城……
以喜儿那极致的野心和煽动力,去点燃那些沉默修士心中的不甘。
去揭露三位长老架空城主、垄断资源、践踏规则的真面目。
去告诉那些每天被迫跪拜画像的人,他们本不该如此活着。
去撕破那层名为“崇拜”实为“恐惧”的遮羞布……
足够了。
足以掀起一场风暴。
一场从内部瓦解三位长老统治根基的风暴。
而他夏永安,则可以隐于这场风暴之后。
在混乱中,在三位长老被民意和内部动荡牵制之时,再行雷霆一击。
或者……趁乱夺取他想要的东西。
夏永安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位眼神燃烧着最后疯狂与希望的城主分身。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仿佛在确认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城里的传讯法阵,尤其是能覆盖全城、让所有人都听到的那种……掌控在谁手里?”
城主分身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化为更深的急切:
“核心阵眼在城主府禁地,由我本体……不,现在应该被他们的人严密看守。但几个次级公共扩音节点,分散在城中广场、交易区等地,守卫相对松懈,也更容易被……‘意外’启动。”
夏永安点了点头。
心中计划,已然成形。
他需要一点时间,从轮回大世界“请”人。
也需要一点准备,为喜儿的“登场”,搭一个足够醒目、也足够安全的“舞台”。
“等着。”
他对城主分身留下两个字。
身影如雾气般,融入巷子更深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城主分身拄着树枝,佝偻着背,站在原地看着夏永安消失的方向。
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根破树枝。
指节泛白。
浑浊眼底,那疯狂燃烧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他知道,这把借来的“刀”,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锋利,也更加……不可控。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三百年。
要么在沉睡中腐朽。
要么……在毁灭中,求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或者,同归于尽。
他缓缓转身,重新变回那个不起眼的、行将就木的老乞丐,蹒跚着,消失在青翠城傍晚渐起的薄雾里。
影壁上,城主的画像依旧慈祥。
灵光流转。
俯视着这座即将迎来不眠之夜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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