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那一夜,我做了很久以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看我。
见我睁眼,她又笑了,那种亮亮的笑。
“睡得好吗?”
我点头。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揉一只小猫。
从那以后,我每天夜里都钻她被窝。
她也从不说什么,只是会在被窝里给我留一个位置,有时候甚至会先帮我暖好。
解妈后来发现了,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多拿了一床被子来,把两张床并在一起,说:
“这样就不用挤了。”
那是第一次,我知道什么叫“家”。
一九九八年,我十三岁,她十五岁。
那个周末,她说去看电影。
解爸开车把我们送到电影院门口,嘱咐了两句,就走了。
她选的是恐怖片。
“怕不怕?”
她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
我摇头。
“有你在呢。”
她笑了,拉着我的手进去。
电影演的什么,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她买了一大桶爆米花,放在我们俩中间的扶手上。
她的手和我的手,同时伸了进去。
指尖碰到指尖的那一刻,我们都顿住了。
电影里正演到最吓人的地方,有人尖叫,有人捂眼睛。
可我们谁也没看电影。
我转头看她。
她也正好转头看我。
我们同时看向了彼此。
眼神拉丝。
黑暗里,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那天梧桐树下的太阳,像那两颗水果糖的玻璃纸,像无数个夜晚她捧着我脸时的目光。
我的手,慢慢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去。
她的手比我大一点,暖一点,软一点。
她反握过来,手指一根一根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就那么看着对方,在满场尖叫和恐怖音效里,静静地,相视一笑。
那桶爆米花后来也没吃完。
但我们谁也没松手。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种感觉,叫“喜欢”。
不是小时候那种依赖,不是被收养的感激,不是姐妹之间的亲昵。
是另一种东西,悄悄的,甜甜的,像那年那颗化在嘴里的糖。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叫“爱”。
之后……便是那个残酷又迷人的诡异时代。
等到我知道,“我喜欢她”的时候,已经是二〇一八年了。
那年我二十七岁,她二十九岁。
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十五年。
从两张并在一起的小床,到一间共同的卧室,到一张真正的大床。
有一天,在轮回大世界内的天一个晚上。
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我忽然想起那年的恐怖片。
“你知道那年在电影院,”
我说。
“我是故意把手伸进爆米花桶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熟悉的、亮亮的笑。
她虽然比我记忆里的小时候多上了一丝属于极夜王的一丝高冷,一丝阴郁。
但对我而言。
她仍然是那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我知道。”
她说。
“你……知道?”
“嗯。”
她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因为我也是故意的。”
我抬头看她。
她也低头看我。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和十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捧住了我的脸。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看进去,装进眼睛里。
“邵欣慈。”
她喊我的全名,很少见的。
“嗯?”
“你知不知道,从第一天在梧桐树下看见你,我就知道——”
她顿了顿,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像十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我这辈子,就已经离不开你了。”
“小傻瓜。”
窗外,夜色正浓。
而屋内,灯光已灭,而温柔长存。
……
现在,我还是爱吃甜食。
极昼王的身份让我吃过无数精致的甜点,奶油、巧克力、焦糖、蜂蜜……每一种都比那年那两颗水果糖更昂贵,更精致。
但最让我感受到甜的,依然是那一年,那两颗微不足道的水果糖。
因为它们是她给我的。
因为它们,是我和她之间,最开始的那个春天。
那个让人难安又难忘的春天。
我叫春难安,我说谎了。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甜食,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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